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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残OOC,两月一青鱼。目前主霹雳、金光。

【酆湘】相约十年

还珠楼内的死客几乎都知道,他们的楼主和副楼主关系不好。而且是很不好。


一剑随风立于酆都月身前,汇报着近日来还珠楼大大小小的事件。不知怎的,话题突然就扯到与酆都月颇为对立的楼主百里潇湘身上来。

“楼主病了。”

新磨的墨色黑亮润泽,酆都月的字如同他本人一般,方正规矩,恪守有度。酆都月低头批示公文,仿若未闻。

一剑随风抬头看了副楼主一眼,继续说下去。

“听说是因为崖壁的梅花开了。楼主焚香煮酒,在琴台上赏了一夜的梅。第二天便染了风寒。”

一剑随风停顿了一下,酆都月笔锋却不停,也不言语。“副楼主。”一剑随风躬身。

酆都月面色不变,蘸了点新墨,白色的宣纸上沾染上新的墨色,“一剑随风。吾记得你是一名死客。”

“楼主一病不起。华儿姑娘未曾见过楼主生病,十分慌乱,失了分寸,请医熬药,大为闹腾,是以在楼中传得沸沸扬扬些。”

合上最后一份公文,酆都月眉头微蹙,委实觉得一剑随风废话太多了些,但酆都月的眼神平淡,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,只是淡淡道,“没有要事的话,你便下去吧。”


西楼又恢复了惯常的寂静。

镇纸冰寒。酆都月搁了笔,往窗边看去。西楼的窗户一向紧闭,冬日的日光隔了窗纸透过来,黯淡了许多。

循了窗棂的缝隙,有清淡的幽香传来。是梅香。

梅花?酆都月向来没有那个兴致,踏雪寻梅,不过是文人雅客附庸风雅的作派,酆都月是一名死客,只适合在初雪中洒下一碗新血。

但,为梅伤身。

酆都月收回目光。

倒确实很像百里潇湘的一贯作风。


卖弄风雅是死客之首、还珠楼主的专长。


任飘渺消失第一年。

百里潇湘在飘缈峰最高处开辟了一块高台,建了亭子。在自己书房的日子便越发少了。多数时间在亭台,燃起熏香,温上香茗,或奏一曲,或酌一杯。

一剑随风向酆都月一一汇报的时候,酆都月脸色有点沉,纵然他总是一副沉着的面孔。

“一剑随风,”酆都月看向自己的心腹,“吾有派你监视代楼主吗?”

“属下不敢。”一剑随风噤声,后退,又变回那个谨言慎行的杀手模样。

酆都月却没再说下去。到底需不需要看着百里潇湘。他沉默了一会,反是问道,“你觉得……代楼主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

“这,”唠叨的下属有些犹豫,“百里楼主……”

却又被酆都月打断。“你下去吧。”

一剑随风退出去了。

酆都月负手而立,静默地站着,面色冷硬得仿佛雕塑一般,背后的月饮长剑发出轻声低鸣。


酆都月并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百里潇湘。他只知道自己很不明白。

为何,…最后会是百里潇湘。


酆都月好像百里潇湘背后的一根芒刺,份量重又让人忌惮。但是酆都月并非任人宰割之辈,他有属于他自己的楼内势力。

任飘渺离开了还珠楼。酆都月却仍然是还珠楼的副楼主。


百里潇湘与酆都月相看两厌,关系更为疏远。但百里潇湘是现任楼主,是还珠楼的最高决策者。酆都月是副楼主,是还珠楼一根脊梁柱。总归要一起处事。百里潇湘处处与酆都月寻不对付,酆都月沉着应声,从善如流地将话原封不动地返回去,表面功夫做得够足,仍是那个尽忠职守的副楼主。


他最终还是受了百里潇湘传唤,上了亭台。那是一个极为开阔之地,百里潇湘白衣珠冠,坐在亭中抚琴。

酆都月虽对琴一窍不通,倒也微有感怀。他曾见过任飘渺弹琴,任飘渺的琴音虚缈无踪,又冷然似剑。

百里潇湘也喜薰香,颇精琴技,但是百里潇湘的琴音又截然不同。他的琴声时而豪气纵横,似烈日残阳下的骤雨,时而清冷空绝,似潇湘竹林间的疾风,时而温婉孤零。

一如那夜冬日梅树下,滴滴残血。

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百里潇湘出剑,一手凌霄剑法,气贯苍穹,百里潇湘白衣灌风,孑然长立,站得凛然,行得寂寥。

指尖压在锐利琴弦上,琴音骤停。百里潇湘眉间有些不耐,“副楼主,你走神了。”

“楼主琴艺高超,属下听得入迷。望楼主恕罪。”酆都月低头顺目,表情毫无波动。

酆都月只是站在那里,就带着难以撼动的气势,一如常年背负的月饮剑,沉稳默然,却也了无生趣。那恭敬有礼的虚伪态度,更增添了这无趣。

“酆都月,”百里潇湘起身,“你是怪本楼主连日来不曾约见,颇有怨怼。”

“属下并无此意。”

“那是你,想起了任飘渺。”百里潇湘略微扬眉,不动声色。

百里潇湘传他前来,却不言何事,只让他白白在高台上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。如果只是为了此种试探,实在毫无意义。“楼主多心。我只是在想,楼主传召是为何事。”

百里潇湘不言,转身立于崖边,“你过来。”

酆都月走近,随着百里潇湘的目光看去。高台其下,是还珠楼连绵楼群,天高气朗,雾气消散,凝神望去,甚至看得到山脚的重重机关、精密阵法。

百里潇湘的声音带了些倨傲,又有一丝讥讽。“你可知吾为何修建此处高台。”

“因为,这是属于我的还珠楼。”


若问明珠还君时,潇湘夜雨寄魂舟。任飘渺临别赠言,由百里潇湘代掌还珠楼十年。

不过代掌。初时便谋定策动、野心毕露。


任飘渺消失第三年。

百里潇湘利用楼主集权,动作频频,培植亲信,汲汲营营,拉拢各方势力,暗处勾结不少派系。

这拉拢中,必然少不了副楼主酆都月。酆都月不喜风月,又无欲无求,油盐不进、滴水不沾。凡事惟得淡然,只言职责于此、分内之事,推拒也推得顺理成章。


新进的杀手里有一人年轻有为,颇受楼主信任,名哑剑残声,是为楼主左手右臂。既哑又残,接触不多,不知是否真的不会说话。

一剑随风立于身侧絮絮叨叨,酆都月依旧气定神闲,仿佛汹涌的暗潮与自己无关。他方接任务而归,全身杀气未消,推门看到的便是连日来百里潇湘不愿处理的楼内杂碎事务。他便改了主意,挥退了一剑随风,带着满身杀伐,踏月而行,向楼主复命。

一步一步踏着台阶,酆都月迈上高台。不出意料,百里潇湘立于崖边,披月星辉,手握酒红琉璃盏。

“楼主。”酆都月打破寂静,声音平稳得一如月色。

百里潇湘倚靠在栏杆上,银灰色的发在月中被渡了一层银色淡光。他闻言抬眼,“副楼主,你来得正好。如此美酒,何不共饮一杯。”

“酒易乱人心智。”酆都月冷淡拒绝。

百里潇湘盯着他背后的湛蓝长剑,尤闻铮铮相扣的余音。“月饮,月饮,对月独饮。倒是可惜了你的剑,与你这‘独饮西楼酆都月’的美名。”

酆都鬼府,月下求命,刀口营生,何来美名。非是不饮,只是不想饮。

他不理会百里潇湘的调笑,只是兢兢业业地回报此次外出所遇,与还珠楼相关的情报。

还珠楼是杀手组织,更是情报机构。情报,往往能左右一场对局的胜负。酆都月浴血而归,神色凝重,只是百里潇湘眼神漂离,也不知是在听还是没听。

事既呈毕,酆都月本欲请辞。“酆都月,”百里潇湘却开了口。“你剑术超绝,能力一流。论实力,论谋计,更在我之上。如何甘愿受楼主摆布。”

难得百里潇湘认输,酆都月微怔,“楼主说笑,此时我的楼主不是你吗?”

呵。百里潇湘笑了下,“酆都月,你何时当过我是你的楼主?”

“你一直是我心中的楼主。”酆都月垂眸。

百里潇湘靠近,他抬起手指,凝聚的剑气如一鞠月光,戳在酆都月的心脏位置。酆都月未动,他静默地站着,闻到了百里潇湘身上浓烈的酒味。

“还珠楼是我的。还珠楼的副楼主,自然也是我的。也只能是我的副楼主。”

多疑是用人之忌。霸道是疏人之计。

酆都月不喜酒味,他皱了眉头,退后一寸,“楼主说的是。若无要事,容属下告退。”

不等百里潇湘再言,酆都月行礼,转身离开。


任飘渺消失第六年。

还珠楼早就适应了当前的日子,死客本来去自由,楼内并不多加干涉,位居高位的究竟是谁,并没有人关心。新来的杀手迎了一批又一批。

代楼主百里潇湘的代字,如同任飘渺这个名字一般消失得毫无痕迹。世上也许有过任飘渺这么一个人,或许又根本没有这个人。这个人短暂出现,携着飘渺绝式问鼎天下第一,又转瞬如青烟飞散,遥不可寻。

还珠楼客厅,酆都月刚转派了一个任务。他立于厅内,听闻脚步声走进。并不回头,他也知道是谁。“是楼主。”

“楼主怎么有闲暇到此?”

“喔,吾不该来此吗。”百里潇湘抬高声音,语气颇为尖利。

“属下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百里潇湘怡怡然坐上主位,“酆都月,你真的不知任飘渺的踪迹。”

“属下不知。”

“酆都月,你何以对任飘渺执着至此。不愧深受他之信任。”捏着杯沿的手用力,瓷器出现了微微裂痕。

酆都月面色未变,他看着百里潇湘颇有怒气的神色,不疾不徐道,“百里潇湘。执着于他的并非我,而是你啊。”

茶杯承受不住力道,悄然碎裂。茶水四溢,流了百里潇湘满手。

碎片飞溅,打向酆都月额头,他低头请罪,轻巧避开。


任飘渺消失第八年。

百里潇湘因赏梅受了伤寒,留于楼中休养。

酆都月忙于处理楼中积压的事务,未曾探病。一直等到春日雪融,手头的事务一下子轻了不少。

楼主病好得差不多了。重要的办件便移过去许多。

一剑随风解释。

酆都月抬头,望向紧闭的窗户。只要他开了窗,抬头,便能正好望见绝顶的那处琴台,听到百里潇湘百无聊赖的琴音,运气不佳的话,还能看到百里潇湘醉倚在栏杆上,不屑看过来的模糊面容。

他还是动了身,举步向亭台而去。不然等到百里潇湘找上门来,少不了一番让人头疼的纠缠。

堂堂还珠楼楼主,为了一簇腊梅,伤了身体,甚至卧床不起。不知别人信不信,如此有损还珠楼颜面的事情,酆都月自然是不信,且使用副楼主手段,给予打压的。

春风还带有些冬日的寒凉,壁间的林木抽了新枝,世间万物从晨曦中复苏。百里潇湘脸色有些苍白,倒真有几分大病初愈的样子。他以手支颐,斜靠在琴台上,手里仍执着漆红琉璃盏。

这红色,便成了春日里唯一的一抹艳色。

“楼主病体初愈,不宜饮酒。”酆都月建言。

百里潇湘笑容似有若无,淡淡地看过来。他有点面无血色,眉心的绿色印迹便愈发清晰。细碎龟裂的纹路仿若江南烟雨的潇湘竹林,褐色的云纹紫斑好像泪渍般滋生,大面积地蔓延、覆盖开去。

酆都月眉头紧蹙,此人已经病入膏盲、药石罔顾。

百里潇湘难得地未对这虚假的关怀呛声,吐出什么尖酸刻薄的挖苦来。他放了酒杯,伏了案头。

酆都月走近,才看到琴台另侧摆放着的几卷文书。长年累月严肃的面容似有瞬间的松动,酆都月颇为惊异。他见惯了百里潇湘乱狂不羁的留书,却从未见过他埋头打理事务的模样。

百里潇湘手执狼豪,字体锋凌易出,坚挺俊拔,又兼之圆转如意,神采飞扬,是一手好字。点拨得当,言之确凿,亦是一手好文。批了几件,百里潇湘歪过头来,看向酆都月。“吾病之时,劳烦副楼主代为处理事务,劳心费神颇多。不知吾要给你什么赏赐。”

即便百里潇湘不曾生病,不过初掌还珠楼时撑了几月,便实在无心顾及,即便心有怨愤、两人隔阂,大量杂碎细务何时不是交由酆都月打理。

酆都月只是微低着头,恭顺作答,“楼主之命,职责所在而已。不敢居功。”

百里潇湘拢了衣摆,用手拍了下身侧,“酆都月,你坐过来。”

百里潇湘的手指苍白如玉,从宽阔的衣袖中滑出,头冠上垂落的珠玉随着微风轻轻摇摆。

酆都月身形没有动,良久,“楼主之位,岂容他人共坐。”

“哈。”只能看到百里潇湘的背影,他低笑一声,笔尖停顿许久墨水凝聚,在纸张上晕开一滩墨渍。百里潇湘慢条斯理地提笔再着,声音飘渺得如同崖边喷涌的雾气云烟。

“酆都月,你我年少相识。这么多年来,我竟仍然不知你想要的,究竟是什么。”


任飘渺消失第十年。

还珠楼一如既往的平静,正如这十年来的每一天一般。

“楼主也有了动作,派了哑剑……”

酆都月却打断了一剑随风的回报。“以后代楼主的一干闲杂琐事,无须再特别向我报告。”

“是。”一剑随风领命。

酆都月从壁橱里取了剑,湛蓝的月饮散着清寒肃杀的冷光。

“副楼主要出门?”

月饮剑负后,酆都月悄无声息地打开室门,声音冷淡平稳一如往常。

“吾要亲自一会,神蛊温皇。”


天际已现出一线朝霞的光彩,正穿越了层层云雾,洒下清晨的第一缕明辉。

酆都月眯起眼睛,向高台望去,亭台上空无一人。

一剑随风所见的,也不过只是百里潇湘想让他看见的那一部分而已。


天下局势,朝夕瞬变。乱世之中,还珠楼持续开门运营、繁荣鼎沸,有的人仓惶而来,抱着银两,只求一刻保命,躲避厮杀;有的人愤然离去,怒气横溢,金银抛掷,只为报口角之仇。

还珠楼以利益为生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公平买卖,童叟无欺。

但世上,又何曾有过公平。

金银财富,阶级等度,哪样才是公平。

副楼主酆都月依旧坐镇楼中处理事务,过着这楼内来来往往的人情,历着这世间浮生百态的炎凉。楼主任飘渺持还珠楼无上令牌强势回归,酆都月面不改色低头垂目立于还珠楼大堂,一如他每次所做的那样。

还珠楼主数度易主。然而对于刀口舔血的死客而言,谁是谁又有何种所谓,该过的生活仍旧毫无变化地过下去。酆都月仍然是还珠楼的副楼主。

隐隐雷声滚动,天色忽而阴郁下来。

酆都月起身,推开了西楼的窗户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天边乌云急聚汇拢,默默翻腾,号召着一场暴雨侵袭。山间雾起云涌,氤氲迷蒙,遮蔽一切。


一如往常的寂静。一如往常的日子。

酆都月摊开公文,提了笔,绚白的纸张上等着他作批示。

远处,一声闷雷沉沉滚来。

酆都月手停在半空,一瞬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缓缓闭了眼睛。


忘了自己究竟该写下什么。


惊雷炸响。雨水密如刀刃,从天而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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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潇湘:酆都月,你坐过来。

酆都月:……楼主,只有一个位子,怎么坐。

百里潇湘:要不你坐我腿上?不然,我坐你腿上?

酆都月:(冷漠)楼主,请自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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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瞎掰。本只写到为梅伤身那里。但自己挖的坑,哭着也要填下去。

致谢全程助攻&完全OOC的一剑随风,我看哑剑残声也挺水的,唯二的两个蓝带杀手,就配给你吧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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