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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残OOC,两月一青鱼。目前主霹雳、金光。

【酆湘】难归意


百里潇湘从任飘渺住处出来的时候,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。他如同以往一般,缓步走在还珠楼的廊道上。还珠楼自然是没有变,来往的杀手们行色匆匆,见了百里潇湘,仍记得停下来颔首致意,称呼一句“百里楼主”。百里潇湘也是没有变,他脚步也不停,以何时都端出的一副风姿卓然的模样,淡淡地点下头,也算得上是和颜悦色、体恤下属,却也是实打实地未将任何人放在眼内。

目光越过栏杆,还隔着很远的距离,百里潇湘就看见了那抹黑白的身影。酆都月步伐轻快,穿梭在低处的楼台阁宇之中,袍袖翻飞得犹如一尾灰败的落叶蝶。

百里潇湘在楼廊拐角处遇到了酆都月。酆都月脚步放慢,抬头看了眼百里潇湘,然后微微躬身,垂下眼帘,一如他人一般,恭敬地称呼他。

“副楼主。”

声音温和,冷淡,还有些刻意的疏离。

百里潇湘认为自己应该笑的,他很想笑,而且是纵情且恣意地放声大笑,唯有如此,才该是他百里潇湘,此刻的百里潇湘。然而出乎意料地,他并没有理会酆都月,甚至应该是毫无表情、毫无回应地,只是与酆都月擦肩而过。

鼻尖漾起一丝新血的腥檀味,剑气的余韵尚散在那白色的衣袍间,百里潇湘甚至从酆都月的身上闻到了江南烟雨的湿冷气息。酆都月垂着眸,眼睫轻掩,情绪掩藏得一滴不漏。

百里潇湘不知道任务方归的酆都月了解多少,或者一无所知。他只知道自己手指在衣袍下骤然捏紧,如猛然收缩的心脏,狂躁跳动,暴如擂鼓,轰然到四周全都陷入无声。

千般算计,一朝得手,俯瞰这方天地,百里潇湘如何不觉得酣畅快意。“生亦何欢,死亦何苦。予我长袖,我必善舞。”这场赌局,来得突然,来得离奇,却也在意料之中。目中无人的任飘渺,无所在乎的任飘渺,终会将自己丧生于这逼命的刺激中,止步于这不以为意的赌局里。

而他百里潇湘则必须赢,也只能赢,无论是对酆都月,还是任飘渺。这场搏杀,以命为注,往前一步是生,退后一步是死。

无论酆都月作何选择,都注定是这场赌局的牺牲品,不过如向火飞蛾焚于灰烬,最终被碾碎在股掌之间。


才踏步屋内,关了门扉,百里潇湘就沉了脸色。凌霄应声而出,向着阴暗角落刺去。

“楼主。”

从暗处无声无息走出来的人,非是眼红的刺客,而是副楼主酆都月。或者,他亦是想要杀他的人之一。

呵。剑尖低垂,凌霄却并未放下,百里潇湘以剑指地,唇间勾起冷淡的笑容。“你怎么在此处?”

酆都月并未作答,仍是面色沉稳,只是以探寻的目光看着百里潇湘。这样的眼神,又包含了怎样的意味?烛火摇曳,光影斑驳,百里潇湘看不清。一如今日在还珠楼大厅,百里潇湘宣读离去的任飘渺留下的密信,坦言即将代任还珠楼楼主时,酆都月的漠然神色。酆都月声音平稳,不见起伏,不过低垂眉眼,带头起声道。

“恭贺楼主。”

引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
只是这一声,又饱含了酆都月的多少真心?

任飘渺的谋划与算计,酆都月是否提前得知,还是说就算毫不知情,这个人也能在那时立马觉察,从善如流、随机应变地投入这场未知赌局。

百里潇湘并不畏惧,他既然接受了这个游戏,就默认遵从这个游戏的规则,自负到将警戒之言印在己身、嵌入诗号,就是为了头悬股、腹受剑,于此势中破开一番鸿图霸业。但酆都月,却成了最大的变数,此人难以分清是友是敌,还是,谁都不是。

烛火跃动,两人各怀心思,两相静默。百里潇湘目光扫到酆都月一惯沉静的脸,移到风度翩翩的身姿,然后又将视线落在那空茫又暗色的身后,在那一瞬,百里潇湘突然明白了缘由。

酆都月并未负剑。

因为这诡异而又切实的理由,百里潇湘不由想哈哈大笑,笑两人的荒唐,笑自己的痴愚。他也确实高声发笑,豪迈的笑声切开凝滞的空气,震断一室的寂静,如凌空而起的利刃,扎心戳心。可笑!他以为他是谁,是什么东西,还能和过去一样,耐着心思陪他出演这场拙劣的戏剧!他现在是谁,他现在可是还珠楼的现任楼主百里潇湘!

眼神低暗,笑音发颤,直到最后连腹筋都开始抽痛,百里潇湘才停下来。他厌弃地转过身,露出背后的空门,无视酆都月一般的,细细擦拭着剑身。

发出带有怒气的喝斥。

“出去!”

从今天开始,你不用再来了。

“是。”是从容有余,毫无波动的语调。酆都月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副表情,应该说自从相识以来,就一直是那样的表情,冷冷淡淡,温和有礼,看起来什么都在乎,又什么都不在乎。这个人的野心,暗藏在那平稳无波的面具之下,不到万不得已,不爆发、不显露。

身后传来拂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然后——,在酆都月转身离开之前,“你等下。”百里潇湘却再度出声。

凌霄安安稳稳地悬在壁橱剑架上,百里潇湘已经走向了酆都月。

副楼主抬眼,对面之人白色宽幅的袖口落在了他的脸边,冰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面容。带着爱怜与憎恶的尖锐指甲刮骚着,像要剜开那层凉薄的皮肤似的,手指从紧锁的眉头滑向脸颊,然后继续向下。

“楼主。”

百里潇湘的指腹压上酆都月的唇止住他的话语,余留的气息吹向指尖,又被挡回去,只余柔软沉陷。

酆都月表情未动,只是近距离地看着百里潇湘。发饰垂落的珠玉发出咛然声响,百里潇湘额间的竹林印迹翠色晕染。

最终,酆都月微微倾身,连同着百里潇湘那四处蹂|躏的狂妄手指,覆上对方的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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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以后,两人未再有过私下的交集,酆都月遵从命令再也不曾踏入百里潇湘房内半步。百里潇湘与酆都月,不过犹如有所交集又再度错开的直线,在偶然间相遇,缠绕,又最终向着不同的前方奔去。


这日,因任飘渺再现踪迹,江湖上掀起了浩然风波,就连还珠楼内也人心惶惶。百里潇湘刚追着任飘渺的行踪归来,穿过重重楼宇,拐过廊道,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袭浅白人影。酆都月身后负着湛蓝的月饮长剑,低垂着眉目,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。他微微躬身。

“楼主。”

一如多年前的某一天,两人于此间相逢。

百里潇湘未曾答话,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,他高昂着头,与酆都月相互错肩,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流转的剑意。

一直到两人将要完全分开,百里潇湘忽而出了声,他淡淡言道,声音听不出来悲喜。

“酆都月,你终究还是选了立场。”


隔了很远,也隔了很久,从遥远的彼端,才传来酆都月的沉然声响。

“百里潇湘,是你的心乱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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