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e

手残OOC,两月一青鱼。目前主霹雳、金光。

【炎蜃同人|直景/直高】Eternal Return(永劫回归)

群内清明活动。抽到【女装大佬】和【弑神】两个关键词而写的文。【弑神】是我自己提供的不幸抽中,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害人终害己”吧。词没法写布袋戏,只好写炎蜃。虽然小众到没人理,仍然害怕打tag(重发打了,轻喷)。不了解日本历史地理,小说还是多年前断续着看了部分,也忘得差不多,个人风格重,主感情互动,各种意义上的脱离原著,私设乱写,剧情全部瞎编。请原谅我。

仰木高耶和上杉景虎为同一人。

原作:炎之蜃气楼

字数:两万五千字

………以下正文………


愚蠢的凡人捂着心脏跪倒在地,向前伸出的手抓向莫名的虚空,趴伏着向神明祈求救赎。

神明一路向前,不曾回头。


***

「霜满军营秋气清,数行雁过月三更。越山并得能州景,遮莫家乡忆远征。」[1]


***

震耳欲聋的硝烟战场,刀戟交接,战马嘶鸣。焦渴大地上,如雷霆般潜行的是阴沉的武将,高举着武|器,全身仿佛烧灼起青色的阳炎。暗色的血液舔舐着地面横流,汇聚成黑色阴翳的死海。

鲛尾城中,身披铠甲的主将肃穆端坐。

渐渐地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响。奔流不息的热血与激昂逐步冷却。

一切,已经结束了。

赌上越后的荣耀,与身为上杉姓氏的尊严而战,兄弟衅阋,城将寝返[2],困守孤城。

自刃的刀剑已经横在颈项,不曾畏惧过的眼神在昏暗中依旧炽热,饱含着怨气、不解与愤怒。

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,向上苍控诉般的。三郎景虎阖上双目,迎接最后的裁决。

劈开倒下的移门,从火焰中冲进来的,是属于敌方阵营的将领。


白色长裙的女子歪坐在地,腹部隆起,衣衫凌乱,火光映衬下的面容显得难以置信,盯着出现于前的加害者,随即闪现出急剧的痛恨之光。捂着腹中胎儿,冰冷利刃紧贴脖子。

血溅当场。


「只有你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!」


***

蔚蓝的晴空之下,是一片泛着水泽的河流。流经大道中央的女鸟羽川跨过松本城,东西分界。

阳春的三月,气候还有残留的清冷。北阿尔卑斯山脉秀丽山峰顶部,铺陈着皑皑白雪。

仰木高耶独自在羽川河堤之上徘徊。他是松本市县立城北高中二年级的学生,穿着茶色的运动制服,在春日里缩了缩脖子。

十几米宽的河流绿意盎然,抽出新发的嫩枝,能看到很多野鸟和鱼。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。以前高耶瞒着美弥经常来河边独坐,嘴角脸上带着淤青。那个时候的河流,很冷清也很温暖。但如今欧式风情的小镇突然风靡起来,信州融合包容的魅力吸引了很多游客。排成队列的情侣一对对,等差分布在河堤之下,占据了一席之地。这里,已经无法成为他的个人基地了。

小田原又会是怎样的风景呢。走下堤坝的高耶漫无目地地想着,思绪逐渐飘远。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海面,青蓝色的海浪翻腾着向着岸边一层层推进,持续拍打的声音带给人久违的安宁。从小在信州长大的高耶,对于小田原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印象。他并没有上杉景虎的记忆,何况是北条三郎的幼年时代。甚至突然被黑衣男子告知自己是冥界上杉军总大将上杉景虎之时,他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。若不是为了保护朋友成田让[3],被迫卷入『暗战国』[4]的纷乱之中……。

不知不觉,竟也走到了现在。

听到汽车的鸣笛声,高耶收回目光。


一辆CEFIRO停在路边,十分引人注目。正是因为担心在学校引起不适宜的骚动和传言,高耶才特地选在此处见面。

打开车门走下来的,是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。有点严肃冷毅的轮廓,在看到高耶的那刻,便放松了神情。几乎是称得上温柔的低沉嗓音。

「高耶,让您久等了吗。」

自从年前夜叉众[5]处理了一个事件之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直江。两人,起码有好几个月不曾联系过了。

此人名为直江信纲,是直江大和守实纲的嫡出长子[6]。在400年前,本是『御馆之乱』[7]敌对方上杉景胜的支持方。在景虎战败自裁,化为怨灵大将被谦信公收服,任命为冥界上杉军总将之时,直江信纲也被赋予了『后见人』[8]的职责,负责保护景虎的安危。

当然,这都是直江在向高耶说明情况时的陈述。现在,换生[9]于世的直江的身份,是出身枥木经营真言宗寺院,一名叫「橘义明」的僧侣。虽然怎么看,直江都很难和僧侣挂钩。第一次听说时,高耶甚至认为是他在开玩笑。然而事实的确如此,橘义明还拥有正规的僧侣执照。

一边说着敬语,直江把手里的热饮递给高耶。

「也没有很久……」

本来是高耶自己趁机提前溜出来,在附近闲逛,想要反驳的话语却卡在嘴边,唯唯诺诺起来。高耶接过直江递过来的饮料,暖和的温度从指尖,一直传到心底。

本以为这几个月来直江刻意避开自己的冷淡态度,在此时的温暖中,又突然像春日之雪一般地融化了。

「是有什么事情吗?」

高耶咳嗽了一声,掩饰住有些别扭的神情,捂住了饮料暖手。

直江却有一瞬的犹豫。

「晴家没有告诉您吗?」

「大姐?」高耶咬着吸管,嘟嚷着,「没有啊。就叫我约上你见一面,其他的什么都没说。」

直江打开车门,示意高耶上车再说。今天的直江隐隐有些奇怪。但是站在大马路边,大谈暗战国的事情显然更奇怪。

晴家指的是柿崎景家之子,柿崎晴家,曾与景虎公是好友也是主从,深受景虎信任,在御馆之乱前就被刺杀。如今以门胁绫子的女性身份活动。

直江在电话里已经简单地进行过汇报。根据『轩辕』[10]探查出来的情报,近期有一批军|火走|私引起了注意。同时,直江本家寺院这边,也捕捉到一丝微妙的风吹草动。

「你是说,这周在京都有一个小型舞会?」

「是的。极有可能与这件事有关。」

也有可能与那个人有关。那个人,指的不是别人,正是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。随着暗战国的兴起,无数怨灵骚动不安,从长久的沉眠中苏醒。怨灵们闻风而动,迅速投靠拉开惊天企划的织田,在国内掀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暗潮。


推翻现实世界,建立一个『暗之国度』。


「什么?!……穿女装?!」

高耶惊讶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他斜睨着,简直是以审视的目光望向身边的男人。但是直江的表情毫无动摇,甚至是以相当冷峻的姿态又重复了一遍。

「直江……」咬牙切齿着低声咒骂,高耶按捺住内心暴起想要揍人的冲动,「大姐呢?」

这本来是晴家的任务,但是晴家因为大学社团的活动无法参加,所以不得不临时将晴家替换成景虎。什么样的社团活动,能让晴家忘记自己存在的首要意义。高耶想起绫子姐拜托自己联系直江时的神色。

是关于晴家两百年前遇到的恋人慎太郎的事情。高耶阴沉了脸色,并没有说什么。

看不清此人现在在想什么。直江解释道,长秀[11]要前往外地调查,色部大人[12]还是婴儿状态。然后,直江迟疑着开口了。

「高耶,如果您为难的话,……」

想象着轩辕凭依着的大胸女人穿着超短裙,挽着胳膊黏着男人的样子。这种模样根本就只会添乱。不知道是在说轩辕还是自己。高耶驱散了自己的幻想,又再度看着直江的脸。

「你说什么?」

直江回视着这样的高耶。

「我一个人就可以。请您,让我一个人去吧。」

是堪称真挚的恳求。

他连轩辕都不打算带。

「不行。」


高耶同意了直江的女装计划,代替晴家作为直江的关系者出席京都的宴会。仿佛为了尽量弥补因为自己失职造成的影响,绫子请了同校十分擅长化妆的朋友给高耶打扮。等最终完成的时候,高耶本人都大吃一惊。

与其说是化妆,更像是被施以了名为“化妆术”的魔法。

镜中出现的,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面容。女子身穿浅青色长裙礼服,披橘色小纹披肩,长发下的姣好面容隐约还有一丝高耶的影子。

又花了大半天来纠正高耶的礼仪。大大咧咧的高耶被绫子骂得狗血淋头。

到底是为了谁才这样的啊!混蛋!

等整理好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。男人斜靠在黑色车辆前抽烟,遥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看到晴家出来,直江掐灭了烟头,快速走过来。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。但就连这温和也带了点疏离的影子。

直江甚至并未怎么将目光分给高耶。他低头拉开车门。

「结束了吗,很适合您。现在可以出发了吗。」

高耶走得七歪八扭,一面咒骂着高跟鞋和裙子。绫子痛心疾首地继续提醒着,走姿!微笑!就差把高耶的脸提拉起来,改变那称得上凶恶的表情。

快走到的时候崴了下脚,在直江反应过来之时,绫子已经揽住了高耶的胳膊。高耶皱着眉推开绫子,「啊大姐啊,你真的是有够啰嗦!平时,也没见你这么淑女过啊。你才是,要小心嫁不出去耶……」

面对高耶的抱怨,绫子大声叫起来。

「你说什么!你这臭小子……」

换生者不可能组成家庭。

他们是社会下的影子,作为暗之存在,为了向被剥夺的灵魂赎罪般的,强迫自己融入人情世间。一方面链接着原本的缘结而努力扮演原有角色,一方面比谁都脱离开来地不自觉地逃避着这个世界。和所有人离得越远越好,伤害越小越好。就连幸福,都是不被允许的事情。

约束到近乎自我厌恶的戒律,明明景虎体会得最为深刻才对。

「我们得出发了。」

看着和惨叫着“啊我的假发”的高耶扭成一团的绫子,直江微微苦笑着,适时地插进来打断闹得不像话的主仆两人,将高耶护送上车。

绫子将待嫁的闺女交托出去似的,拍了拍直江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。

「景虎,就拜托给你了。」

嘴角挂着的无奈笑容消失了。他读懂了绫子那郑重其事交代的意味。

垂下眼帘,关上暗流奔涌的阀门。

有什么,已经趋于临界点了。


沿着中央车道上名神高速,大约花上四个半小时就可以到达京都府。

直江握着方向盘,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。

「非常抱歉。」

高耶一时并未反应过来,不知道这家伙又擅自在自责些什么。

「请您忍耐一下。」

直江开口了,以近似安抚的口吻。

「这次只是简单探查下情报而已。只要进入舞厅,您就可以自由活动。」

啊啊。是担心自己会过于抵抗身穿女装这件事情吗。

高耶转过头来,看着专注开车的直江。男人拥有挺直的鼻梁和英俊的五官,是很招女性喜欢的容貌。但是工作的时候直江总是穿着丧服般的黑色西装和领带,表情也显得隆重肃穆,要去参加谁的葬礼一样的神情。

只有无时无刻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锐利、执着,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如果回望过去的话,又被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。这种感觉心悸又莫名,从身体深处燃烧起来的热度令人无措。

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。

「高耶?」

看着男人转过来问询的脸,高耶才回过神来。

黑色清爽的长发贴在脸侧,精致着妆后的面容有些红润,高耶将手背搭在额上,因为不能打开车窗而觉得有点憋气。

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睑下一片阴影。

「不是因为你。」

高耶侧过头去,小声嘟嚷道。

答应这一切。

「只是为了让而已……」


飞驰的高速路途上,高耶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天之光从洁白的教堂顶部射下,被照耀得几乎睁不开眼睛。犹如身处噩梦,全身上下无一不叫嚣着痛楚,身体被什么东西绑缚住了,心脏被插入了利器,呼啸着刮着风,空洞洞地回响着。

感受到了魔鬼的存在。

手指腐朽、手腕扭曲的男人跪伏在地,眼里流着血泪,没有声音,却清醒地知道是对自己的控诉。颤抖的身躯,嘶哑的声音。无声徘徊着的。

“——主啊!你夺走了我的一切。却为何不肯将我杀死!”[13]

静静的泪水划过,男人扭曲又悲愤的面孔宛如恶魔,将自己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。

无数怨灵显现,饱含着怨恨和怒气的手臂朝着自己伸过来。


「高耶?高耶?」

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声音由远而近,渐渐响在耳畔。高耶打了个寒颤,突然惊醒了。眼前出现的并非恶魔,而是直江的脸。

「快到了吗。」

高耶还没有完全清醒,声音含糊不清。

已经下了高速转入了国道,到了东野。在服务区简单吃过饭后,高耶就疲倦地睡过去。直到进入京都市区,直江才将高耶叫醒。

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,高耶眉头凝着,在望向窗外时,所有的不快又消失了。

现在正值三月上旬,即将进入樱花全盛期。回暖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满开的樱花,在傍晚的夕阳和逐渐亮起的镭灯映照下,尽情绽放着。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,还有很多穿着和服的女子,或许是外来的游客,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。

来京都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当时抱着自暴自弃、孤注一掷的想法,花光了所有积蓄,带着幼小的美弥走在京都的街道上,就连一丝樱花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
那个时候,还真是疯狂啊。

「京都的怀石料理,好想尝试下啊……」

沉浸在尘封的记忆里,被当时的想法驱使着,不知不觉喟叹出声。

「啊是这样吗。因为事情安排得紧急,您也有必须完成的学业,明天就不得不返程。您中意的话,我再带您来一次,也让您好好地在京都悠闲地呆上几天。」

听到直江表示歉意的解释,高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说出口。幼时的渴望即便是再鲜艳也已经成为不可触及的过去。好像包容着小孩子的任性一般被对待的态度,令高耶执拗地回答着“不是这样”,一边不禁在心里嘀咕着,和尚还真是个赚钱的职业啊。

但很快,他就没法对和尚这一身份存有微词了。

所到之地是正对着八坂神社的祗园街。从不算特别宽敞的小巷拐进去,撩开门前的帘幕,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。

被拦在门口的直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。是写着「橘」的虚假身份。本来不想依靠老家的直江,因为打听数次而被长兄说着“对这个有兴趣吗”,几经辗转从高野山方面得到了可靠的情报。

「不用太感谢我哦。只要义明你——」

接下来三个月的法事就拜托你了。想到这样笑着安排的哥哥,直江露出了温柔又复杂的表情,不由扶住了额头。

本来,不想将哥哥们拖入此类事件中的。

花费了一番功夫和手段,直江才伪装成高野山方面的关系者,携带晴家入席。当然,现在跟在身后的是高耶。


高耶倚靠在柱子上,手里端着点心,心不在焉地吃着。是被直江叮嘱着“不能喝酒哦”而强塞给自己的蛋糕。

从刚进入时就进行了灵查。并没有换生者,应该说连凭依灵[14]的存在都感知不到。

果然只是一场普通的舞会吗。

高耶放松了有些绷紧的神经,端起了身边的果汁。舞厅里响起的是欧洲古典乐,轻缓又柔和。绕过起舞的众人,高耶的目光落在了一身黑衣的男人身上。

直江身姿挺拔,与周围的几个女士正相谈甚欢。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女士们捂着嘴笑起来。

是了,对待自己时也是。在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守护着,豁出性命地,无微不至地守候在自己身边。是令人无法忽视,不知不觉间就让人信任,产生依赖的存在。由于几乎只围着自己打转,和自己一起调伏[15]怨灵,高耶很少看到直江其他的模样。觉察起来的时候,才发觉自己其实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。

在自己的面前,直江是否也曾如此笑过。想要知道他更多的事情。知道他对待其他人的样子,是否和对待自己同样。想要知道那隐藏着的,看向自己欲言又止、隐忍、充满伤痛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。

如果知道了的话,就会更了解直江一点吗。还是说,了解名为『景虎』的自身。

也许是察觉到了高耶的注视,被女性环绕着的直江抬起头来,隔着一段距离,回望过来。女式礼服细致描绘出少年的躯体,黑色柔顺的长发下是一双真诚直率的眼睛。一瞬间,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直江脸上的微笑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他转身过去,嘴角勾起一个嘲讽到近乎自虐的笑容,心脏升腾起被人抓攫的痛楚。

「您怎么了吗?」

有女性看出男人的不适,而轻声询问。

「抱歉,让小姐您担心了。」

恢复了柔和笑意,直江端起手中的酒杯,红色的水泽荡漾着,倾身与身前人的相碰在一起。

仿佛血艳之中的一记亲吻。


将果汁放下,高耶正准备离开舞厅,换回正常的男性衣装。即便被千秋施加过女性身份的暗示,在一般人面前决计不会露出马脚,但这身装扮既不适应也不方便。

「呦!」一个身材修长,穿着黑色背心浅灰色外套的青年拦在了他面前,戴着黑色墨镜,张开愈发美艳的红唇打着招呼,「景虎殿下。」

「高坂!你这家伙…你怎么会在这里!」

高耶立马竖起防备,饱含着威胁的利刃眼眸射向眼前的妖媚男人。因为高坂的缘故,成田让才会被扯进这一连串的事件当中,高耶对他恨之入骨。

高坂弹正忠昌信。武田二十四武将之一,深受武田信玄信任,是武田一族的得力干将。

「哎呀,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。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上杉。你们真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哪,就那么深爱着怨灵,誓死与怨灵纠缠不休吗。」

「!所以说果然是有什么图谋吗?」

高耶眼里闪动着警惕的光芒。

「别用那么难听的词语。我也并没有回答敌人的义务,景虎殿下。」

美艳的男人优雅地勾起嘴唇,将高耶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,态度直接而傲慢。千秋的暗示,对高坂显然是毫无效果的。

「或者应该称呼您,」声音刻意压低,男人靠近高耶,「直江夫人。」

「什…!」

高耶瞪大眼睛,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狂躁怒气还来不及化为动作上的攻击,就被赶到的直江制止了。

「高坂,你怎么在这里!」

真是和主君如出一辙的反应。

「呦!纯正的忠犬阁下,向着他人虔诚献媚摇尾乞怜后,舍得回到饲主身边了吗。」

高坂面带愉悦地看着表情逐渐冰冷的直江,语气里满是讥讽。

「高坂!如果你出现在这里,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话……」

高坂无视直江的威胁。他悠闲地转过身,勾起艳丽的唇角,一手负后,一手向着高耶,绅士地俯低身子。

「我来这里,只是折服在景虎殿下的美貌之下。衷心恭请这位夫人共舞一曲……」

「你!你再敢侮辱景虎大人,小心我对你不客气!」

直江立即冲上前去,蛮横地挥开高坂的手,将高耶护在自己身后。

「这可是我一个人的舞伴!」

看着装作忠犬模样护在景虎面前,却吐出独占宣言的直江,高坂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,露出了值得玩味的表情。

「真是有趣。发生过那么恶劣的事件,景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穿着女装出现在你面前。是该恭喜你终于地位提升了,还是该盛赞景虎宽宏大——」

高坂躲过直江袭来的拳头,惊异向来善于忍耐的人敢在此地对他动武,不过他现在可不想与上杉有太多纠葛。在造成更大的骚动之前,高坂靠近气到浑身发抖的直江耳边,小声道。

「看紧自己的主君,切忌冲动啊。胆怯的色狼殿下。」

挑衅着宣告完毕,撇开僵硬的直江,高坂趾高气昂地向门口走去。路过高耶身边,不忘留下最后的谏言。

「管好您的狂犬,千万不要再乱咬人了。干脆放弃调伏怨灵,你们两个自个纠缠去吧……」


一首曲子已经终了,舞厅里成对的人开始稀稀拉拉散场。高挑的男子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,从门口不见了。

留下的直江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帘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

「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他吗。下次,一定杀了他!」

睥睨着眼睛的高耶好像野兽露出凶猛的精光。

「现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。高坂出现在这里,说明这里更有查探清楚的必要。」

直江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
迎着已经开始朝这边看过来的目光,高耶把手递给直江。魂魄归位似的,直江愣了一下,然后不敢相信地看着高耶。

「不是说是你一个人的舞伴吗。」

锐利的眼神消失了。

高耶扬了下眉,露出了笑容,眼中闪烁着少年的神采。

新的曲子开始登场了。


在回过神来的时候,直江已经被拖着步入舞池。

(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……)

被高耶那无畏的光芒打动了似的。明明就在前一刻还被高坂指着鼻子嘲讽,而产生了无可挽回的灰败情绪。身为臣下、保护者的自己,对主君产生了违背人伦、世情的执着,在长久的岁月之中,转化成龌龊不堪的欲|念。

高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,他到底觉察到了什么没有。在接受了高坂那样直白的挑拨之后,仍然朝着这样、卑劣丑恶的自己伸出手来。

说着“一个人”的舞伴的高耶所理解的,和自己所理解的意义,毫无疑问不是相同的。还是说即便知道是这样的自己,看穿了自己的所有想法,还故意身穿女装,刺激自己,就是为了欣赏自己卑躬屈膝、狼狈不堪的丑态。


时刻提醒三十年前,自己犯下的、不可饶恕的罪行。


左手握着高耶纤细的手,右手搭在少年柔韧的腰部。随着轻快的乐曲起伏,感受着手掌下年轻人蓬勃的活力。直江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动摇。过去四百年间,他从未放任自己如此靠近过这个人。景虎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如此近身。

尤其是,面对直江信纲。

直江与自我进行的斗争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。被强烈的激情冲击打倒了似的,他回复到了原先颓唐挫败的神情,简直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。

借着昏暗的灯光,直江近距离地凝视着高耶,与他灼热到烧穿身心的感情相反的,是男人眼里冒着深刻而恐怖的寒气。对上垂落的黑发下略微抬起的脸,那坦诚到羞于对视的眼眸,还有小巧的下颌,甚至是鼓起的胸部。

是男性还是女性根本不成问题。喜欢女性的话,将高耶换生到真实女性的躯体中便好。

只要这个灵魂,是上杉景虎。

从现在正抚|摸着的腰部,滑下去。粗|暴地撕开他的衣衫,紧紧地拥住,将他压在自己的身下,肆意地凌|辱、压制。将这个人如何凌|虐、折磨自己的,以十倍、百倍的姿态返还回去。让景虎在自己的身下也尝到败服的滋味,哭泣着求饶。

不甘的下位者因为对于主君丑陋的臆想,陷入到狂暴的妄想之中。


「直江。」高耶的声音将陷落的直江拉回现实。

直江头皮一惊,为了掩饰自己不耻心思般的,戴上了无表情的面具。又随即涌现出无可救药的自我厌恶。

(到了这个时候……)

(还在令主君蒙羞……)

强行压下动荡的心绪,直江低声答道。

「您也觉察到了吗。」

出现在附近的,有一个气场相当强烈的换生者。

两人却没有明显的动作,现在还未到恰当的时机。

继续着未尽的舞蹈。握着高耶的腰,直江被高耶踩了一脚。

直江看过去,高耶已经面色古怪地撇过脸。

然后,又踩到了直江。

被直江步伐夹带着,高耶因为急于补正而胡乱动作,差点直接摔倒在直江身上。手上注入力道,直江揽着高耶的腰部将人扶正。

「高,高耶……」

「啊,对,对不起。」

两人都有些狼狈。

高耶因为急于解释而显得支支吾吾,「我……」

男人耐心又温柔地接着话,带着稳重又无奈的笑意。

「您不会跳舞吗?」

「这种东西,谁、…谁不会啊……。」

刚才头脑过于混乱,直江并没有觉察到。从小父母离异,与妹妹美弥相依为命的高耶,连接触这些的机会都微乎其微。将身体靠近高耶,直江安慰着说道。

「不会也没有关系哦。」

看到高耶不太自然的神色,又补充了一句。

「并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情。」

「你!」

因为气愤而抬起头来的高耶,撞进男人凝视自己的眼眸里,被温柔的注视激得不自觉地移开目光。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水气息,被说着“让我来教您吧”而重新握紧的手。

令人无法拒绝。

「是什么音乐呢?」

已经掌握了要领,再也不会踩到直江的高耶喃喃着。

诶、直江看向高耶,高耶与其说是在发问,不如说正沉醉着徜徉在音乐营造的氛围之中。

「莫扎特的《第二十钢琴协奏曲》。」

黑白的琴键激荡起昂扬又浓重的音符。被阿玛迪斯迷得神魂颠倒的萨利耶里,仿佛失魂落魄的幽灵,戴着死亡面具,来到了阿玛迪斯家中。在那里,有他的灵魂他的光明他所丧失的、没有的一切。音乐的精灵在阿玛迪斯的指尖舞蹈,跳跃起安魂的前奏曲。阿玛迪斯啊~萨利耶里跪倒在地,热切地执着病床上衰亡的阿玛迪斯的手,虔心呼唤着被神所眷顾的天才之名。[16]

直江脸上一瞬间露出了高耶所无法理解的苦涩表情。为了咽下并体会这痛苦的余味似的,他颤抖着将高耶紧紧拥进怀中。

额前的碎发贴上高耶的肩头,高耶全身僵住并睁大了眼睛。

「直江……?」

直江将脸埋进高耶的脖颈,闭阖了眼睛,被黑暗包围的双目迎来一阵暖流。无法压抑的感情在全身上下奔流、翻滚、叫嚣着,为了找到一个突破口一样地奋力冲击着直江的心脏。

(神啊,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……)

真想跪地向这个人求饶。

如果自身允许的话。

如果不是自己的话,是谁都可以,毫无顾忌地呆在他身边。即便是被他压垮、折辱,也可以毫无羞耻地跪下去。

明明只要伸出双手、敞开怀抱,热烈完美地歌颂就好了。

偏偏是自己……。

为何,非是自己不可。

(神啊……)

不能更近了。

这已经是可以到达的最近距离了。

「你,你怎么了?」

(穷其一生都无法超越、缩短的沟壑。)

感受到肩头被泪水打湿,高耶无措地放下推拒的手,回想起母亲哄睡的模样,温柔地拍打着男人的后背。

(这样就好。)

「……就这样一会儿就好。」

挣扎着,直江开口了。将高耶揉进身体一般的,用力地拥抱着。

(在死亡来临之前……)

果然还是失去记忆比较好吗。

就这样,毫无知觉的,什么都不知道的,像普通人一样死去。

像普通人一样地对待自己,然后被自己发狂的感情。

——杀死。


一曲结束了。

充满拒绝意味地将自己强行剥离开来,直江放开了高耶。脸上已经恢复成平时的表情。

随着四处散去的人流,不远处有人向直江挥了挥手。

「会议即将开始了。我们先过去吧。」

制止高耶问询一般的,直江已经径直向场外走去。

「橘!」来人兴奋地朝着直江挥舞着手臂,是野田。因为替大哥橘照弘打理不动产的生意而结识,不知什么时候就熟络起来的一名商人。活跃在所有利益相关的场合,是一个唯利是图、毫无原则和底线的家伙,贵在保守秘密方面十分可靠。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直江需要的情报,至今仍维持着联系。

野田有点矮,眼睛很小,闪烁着机敏又狡猾的光芒,看起来就像一只滑稽的鼹鼠。看到出现在直江身后,披着长发,嫣红嘴唇,漂亮面容的高耶。野田眼前一亮,揶揄道。

「不过才几天不见。啊,这位,是贵夫人吗?」

「不是!」

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,又同时闭口不言。

野田笑起来。直江无意识地将高耶挡在身后,避开野田的视线。野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,轻车熟路地点燃,又将烟递给直江。

直江拒绝了。

古怪又惜命的男人却充满着矛盾的享乐坚持。

缭绕的烟雾升腾起来,迷蒙了眼前的景色,直江微微眯了下眼睛。神色显得有些冷漠。

「走吧。」


两人跟着野田上了二楼。高耶被安置在了最外面的房间。直江朝高耶轻点了下头,和野田一起朝着更里间走去。

并不宽敞的室内,大约围坐了七八个人。光线很暗,有些人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得不是很真切。

正坐在主位上,以激烈的言辞发表着演|讲的,正是刚才感受到的被灵换生的宿主。

此人身形与其说是魁梧,还不如说是大腹便便。过多的赘肉堆积在下巴上,随着唾沫横飞的话语颤动着,真令人担心什么时候就会被甩出去。

「这个国家,……就要完蛋了啊!」

简单地自我介绍后,向各位与会者打了招呼,直江跪坐在一旁的席面上,听着男人的愤慨痛陈。

……国家?指的是,当下的日本,还是暗战国的事情?

泡沫经济破灭后,日本进入了“消失的三十年”的衰退期。经济、社会、文化都停滞不前,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倒退。崇高信义被优美华丽取代,纯美自然被软绵快消取代,简朴真诚走向了繁复浮夸,互相支撑的志气被蛰居的冷漠世情覆盖。人与人之间,隔绝着难于逾越、难以突破的壁垒。随着暴涨的私欲盛行,相对于兴盛又富有活力、充满了希望的昭和时代而言,众多对平成时代失望透顶的人,大呼着“国之将|亡”,热切盼望并怀念着回到过去。

但历史的车匝从不为弱者而停留,碾过岁月的齿轮和无数的尸体径直前行。

无法感知藏在这个老者身躯里灵魂的真实身份。

直江凝重了神色。看着在座的其他人,各怀目地的随声附和着。

现在织田信长笼络了相当一部分战国武将,以美浓国[17]为基地,逐步向整个中部地区侵入。如果让他入居安土城[18],整个畿内地区[19]都将面临沦|陷。

听到此处,就连直江都惊出一身冷汗。怎么回事,织田的动作已经如此迅速了吗。

老者痛心疾首地再度开口了。

「你们难道忘记了吗!织田独|断|专行的宗|教弹|压!」

向着大大名成长的信长,在击溃敌对势|力上毫不留情,比叡山延历寺、高野山金钢峰寺、本愿寺,都受到了残酷的对待。火烧比叡山、成为佛之公|敌的织田,为了突破『信长包围圈』,光是长岛城与越前战|役,就残忍杀|害了本愿寺法王显如下一向一揆的几万门|徒,就连老少妇孺皆不放过。据说彼时几里血河、浮尸漂杵、惨不忍睹。

一向宗的灵魂在『暗战国』确实早就复活了,成为抵|抗织田的一大主力,由于有阿弥佛陀之力加持,极难调伏,令上杉都颇为头痛。

但在这个宗|教|集|会的场所,连高野山这方都有派人出席,实力雄厚的一向宗势|力却并未到场。

「现在,需要你们的时刻到来了!」

老者持续控|诉织田军当年的恶行,全身仿佛燃烧起青色的火焰。

引起在座众人同仇敌忾的发声。

火焰?

莫非是……。

直江突然领悟了高坂出现在此的理由。

是塩山惠林寺!

快川国师,名为快川绍喜,本是美浓国寺院妙心寺第43世,美浓崇福寺的住职,后被武田信玄招揽进入惠林寺。在武田家岌岌可危之时,因为收留六角义弼被信长放火烧山,与其他僧人一同被活活烧死。而仅仅在两个月后,就发生了轰动于世的本能寺之变。

现在这个与众人密|谋|反|抗织田信长,激动得抖着胡子的人,完全和当年的得道高僧无法重合。

静坐枯水禅院,在燃烧的熊熊大火之中,面对不断倒塌的禅堂、僧房,朝着惊慌失措的僧侣们大喊着。

「安禅不必须山水、灭却心头火自凉!」[20]

那个时候是坚信着的。神明和正义,是站在自己这方。

卷上身来的火舌却滚烫、灼热,皮肤在火焰中逐渐焦枯、绽开,经文木鱼不过一页薄纸、一句废言。端坐赤色红芒中,看着身周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大叫奔跑的同僚们,看着毁于一旦的寺庙宗堂,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,和扭曲着的无穷憎恨。

「天如果决意放过的话,那就由我等赐下佛罚!」[21]

织田雄浑有力的声音反而更像是神明的代言者。

被神抛弃的是吾吗。

受到罪罚的是吾吗。

残杀众人、暴虐残酷的英雄哦,却收到了神递来的偏爱的橄榄枝吗。

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!

无数从地狱爬起的恶徒们,掀开尘封的赤色土壤,伸长了黢黑的干枯手臂,从黄泉之地归来,以不死的意志,来寻求直指上天的诘问!


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窗外开始淅淅沥沥落起雨。高耶走近窗台,掀开了窗户。

樱花大概会凋零了吧、这么想着的高耶从窗边望去,看向八坂神社的侧面。在一片暗色中,信|徒供奉的灯笼仿佛独立于时间长河之外,穿越了四百年的历史尘埃,轻轻摇曳出一道氤氲的暖光。

可以想象被雨零落的樱花纷乱,就像樱吹雪一般地,散落一地。在翌日清晨,又迎来更多拥挤的,充斥着喧嚣的,前来观赏的人群,碾压而过。


直江敲门进入的时候,看到的是正襟端坐着的高耶。

打开的窗户灌进一丝凉风,掀起高耶垂落的鬓发。高耶闭着眼睛,因为与『剑之护法童子』[22]同调[23],整个人发出轻盈而不可捉摸的,浅淡白光。

是不忍玷污的圣洁之光。

这个人,是和毘沙门天结缘,受到神明垂青、被神明认可之人。

清澈、纯粹、高贵,又如此傲慢、狂妄、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充满魅力的光辉,将身周的一切不由分说地照亮,夺走所有人的视线和目光,也夺取了他的生存之地、容身之所。

觉察到直江的气息,高耶静静地睁开了眼睛。有那么一瞬,这双眼睛宛如散落在黑夜之中的宝石般,闪烁着尊贵得令人难以直视的锋锐光芒。

直江站在门口,怕打破这个神圣界线似的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。

「灵的真正归宿究竟在于何方呢?」

端坐于此的神明开启了自我审问之唇,吐出了妙语真言。


直江走过去,微微低着头,保持着沉静严谨的部下面孔。劝谏一般地问道。

「您在说什么?」

笼罩的白芒消失了。高耶仰起脸看着直江,就像无所依归的迷途的少年郎。

「漫漫的历史洪流之中,被掩埋的灵的思念、呼唤与信|仰如此真实。他们的念想究竟该往于何处呢。」

(在这种时候,询问他吗……)

「您在此处,听到了谁发出的思念波[24]了吗。」

直江走近,跪坐在高耶面前。然后以一种严厉且认定的口吻说了。

「调伏怨灵是我们的职责。景虎大人。」

高耶黯然地摇着头,在思考什么似的,缓缓开口了。

「听得懂这强烈思念波的我们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只能一次次净化,将他们送回一片虚无。」

(产生了动摇了吗……)

「不是虚无,是来世,是全新的希望与重生。已死之人,就是已尽之躯。再多的思念,也该止于『无』,就该忘却所有,好好地死去,回归秩序,这是灵必须遵守的规则。现在的世界是只属于活人的世界。这也才是『生存』的意义。」

将他当成可以敞开心扉的倾听者了吗,还是借机考验他的忠诚。标准答案似的,直江这么回答了。

「呵。那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又是什么,我们的规则又是由谁限定的。谦信那家伙吗!我们不才是最该死的人吗。夜叉众违反轮回纲常,违反人死则亡的秩序,在人世中夺取他人的性命,赶走活人的灵魂,自己独占着存活了四百年,现在反而心安理得地指责怨灵干扰现世吗!」

「景虎大人!」

男人厉声打断高耶的话。

「没想到从您的口中也能听到如此软弱的言语。」

男人讥讽地勾起嘴唇,冷冷又充满责难地看着高耶。然后缓缓地压低了声音。

「还是,您以为自己是神明,可以拯救所有的“人”呢。」

被男人强势且嫉恨的眼神盯着,高耶打了个激灵,回过神来似的怒瞪回去。

「我不是上杉景虎,我是仰木高耶!」

你说的四百年也好,矛盾中的挣扎也好。

我全都……。

仿佛敌对一般的,两人互相注视着。

雨声逐渐大起来了,不分差别、无知无觉地淋在外界、一切有实的物体之上。而所有虚无的东西,最终却只能走向虚、走向无。不依附于哪种实体的话。就算是再忠贞的感情、再深刻的羁绊、再强念的思念,也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的借口。

直江首先移开了视线,两人的对峙也走向了终止。

高耶也迅速收敛了神色。明明否认着,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严,下达了属于主君才有的命令。

「说吧。情况如何。」


「是现世人类?」

高耶微蹙了眉头。难怪……。

被问着“你记得刚才集|会里所有人的模样吗”而给予肯定答案的直江继续说道。主持会议的确实是武田一方的惠林寺快川。也只有他一人是换生者,还有两人是身份卑微的凭依灵。其他的,包括野田,都是现世人类或者其代行者。

也就是说反织田同盟的主体,其实是现实之中的人类。

搞不好怨灵才是被利用的对象。

但是他们参与反织田企划的目地又是什么。如果只是快川所说的害怕宗|教弹|压那就真是笑话了。织田当年对待宗|教尤其是佛|教的压制绝非是出于对宗|教的嫌恶。安土城天守阁上的天井和墙壁上绘制着儒教、佛|教、道|教的绘图可以说明这点,织田也从未禁|止过任何宗|教活动,对神道|教与基|督教更是持有积极态度。所谓的宗|教弹|压不过是天下布武战|略中推进政|教分离、打压公家和寺家、一统霸|权的手段之一罢了。

那这些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加入并利用着反织田战|线。

强硬的一向宗为何没有露面。

高坂出现在此的原因又是什么。

——利益。无论哪个派|系、有何种立场,追求的,都不过是既得利益的最大化。

幻梦破灭、经济萎缩、丧失希望,一心想要回到过去的人们,想要的更加快速、便捷地获取名权、财富的办法。


利用『暗战国』,制造出更大的动|乱,掀起更残酷的战|争。

摧毁整个日本,建立新的秩序。


因为惊讶,两人屏住了呼吸。

将刚才从轩辕、长秀手中收集到的情报和直江参与的会议内容进行了整合,展现出事情的原貌。

他们打算以如今的京都为起点,从高野山寺向东边延伸过去,到达伊势神宫,划上一条直线。位于中心的是。

——东大寺。

两人不约而同感到了震惊。

利用寺庙神社的固有灵气,发动僧侣与信|徒们的念力,在各大神佛的助力加持下,铺设开一个巨大的结界。

然后,只要在东大寺举行盛大的大佛开眼供养法会……。

已经可以预见那样的情景。

透明的结界覆盖而下,被纳入其中的大半个西日本阴沉的天空之下,缓缓行进着冰冷的武|器机械,以及漫山遍野、破土而出、身穿甲胄、手持兵|器的怨灵武将。张牙舞爪般,将整个现世逐步吞噬。

不可能。不可能有这样强大到足以控制怨灵的法力。就算借助宗|教信|徒和与之结缘的神佛之力。

除非……。

卸力结界。

依靠并转化毘沙门天的力量。

直江吃惊地望向景虎,——被谦信公认可的代理者,与毘沙门天结缘之人。

最为接近神明之人。

不是。

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
不仅仅是利用怨灵。

是想要比怨灵更为强大的力量。

借用现代的武|器。

——没有怨灵,也要制造出怨灵。


东大寺此役。

是灭绝现世人类,生产怨灵武力的盛会。

也是为了捕捉上杉景虎。

捆缚毘沙门天的囚笼。


这——!

直江毫无疑问地动摇了。他的整个身体发起抖来,蜷紧的手指过于用力,指尖掐进血肉的疼痛也浑然不觉。

过去的一幕即将重演。三十年前,困入卸力结界,与织田信长决战时走投无路的感觉再度复苏了。无论多么用力地嘶喊,哭泣着向上苍祈求,被毘沙门天遗弃了一般,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身体。只能眼睁睁地、无能为力地看着景虎在自己眼前死去。

「景虎大人!…」

强行压抑的哀鸣。直到最后一刻,我会一直守护着您。

(不要去……)

(不要去那种地方……)

随着罪恶的想法脱口而出的,是饱含恶意的话语。在对方发话以前,直江已经快速地回应了。

「相比怨灵,这更是现世人类的阴谋。我们应该联系警方。」

「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。只要您不去的话。」

让我去,代替您。只要您不去的话,就算……。

(就算这些人都……)

快川只是被利用的。一向宗根本就不会参加。这是现代人本身的恶念造成的、他们本该自身承受的恶果。

就算我们能够制止怨灵的攻击。

也无法抵抗现世的军|队之力。

没有插手现实世界的权力。

已经超出我们能力的范围。

即便是这些人都……。

恶魔一旦打开潘多拉之盒,长出邪恶之花的苞芽,就无法停止。

拥|兵自立,战|争横行,资源枯竭,浊世乱象。他们从战国时代,一路经历德川幕府、明治维新、战后复兴,横跨近四百年的历史,早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自身的无力。无法插足现世生活,也无法挽救这个国度,他们只是活在旧世的一群幽灵,靠窃夺他人的灵魂背负着罪恶而“活”着。用尽全力驱逐怨灵,还现世一片净土。然而,随着世界局|势的变化,人性的贪婪,现实存在的人们。

却制造出更多的鬼魅。

(为了这种人,这些人。)

无休止地无休止地恶之循环,不断制造出更深地狱的人类。

对于这样的人类。

(毁灭人类,只要不再有新的人类出生,就不会再有新的怨灵出现。这才不正是终止痛苦、杀死怨灵、将自己从四百年的禁锢中解放出来的最好办法吗……)[25]

罪恶的想法才露出苗头,直江因为惊愕而愣住了。

「直江!」景虎开口了。金色的“虎之瞳”充满压迫力地逼视着他。方才伪装成保护者、监视者的口吻,口口声声、义正言辞地说着“为了活人的世界”而苛责景虎的人,如今却因为退却暴露了自私又野蛮的本性。仿佛看穿他卑劣而罪恶的想法,高耶的眼神将直江整个人盯牢在原地,怀着“你在说什么啊”的表情,审视、逼近,说出来的话语却是。

「你先冷静。」

直江抬头,看向高耶相当镇定的脸。

「我不会有事。我不会死。」为了安慰男人,而吐出的肯定又绝对的话语。

「你忘记了吗。刚才你说的,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。」

反过来包容了直江的任性一般的……。

(存在的意义。)

一次次经历濒临死亡的噩梦,在无穷无尽的生命长河里挣扎着的。从上上一代的名为“山口”的宿体、上一代的“尚纪”的宿体,到如今名为“橘义明”的宿体。想到抱着山口尸体哭泣着的母亲的脸,还有秀子姐,父母展望的尚纪医大学生的未来。

全部都模糊了。像幻梦一样的,像鬼一样潜行的。

痛苦不堪地过着理为“他人”的人生。

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。

从上俯瞰着日本这个国度,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无能为力的。用尽全力将打破世间秩序的恶灵重新净化,送到佛之国度,投入轮回。

以为自己被标榜了正义一样自欺欺人地“活”着。

让整个世界恢复正常。

为了活着的人更为幸福。

为了还存在于世的人,更为享受,这本该属于他们的世界。

自己一直深信的、所坚持的、就在刚刚还训诫着的。

(不是。)

(那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内心……)

如果我在400年前就已经死了。那您对于我,永远只是敌对的主将,不过是御馆之乱后的一个项上人头。关东第一美男子上杉景虎,有印象的不过只是那张脸。而对于您,我不过是站在敌对阵营的、众多个将领之一。

(存在的意义。)

(不是那么高尚的东西。)

高耶朝着这样的直江伸出手来。

仿若真正的神明之姿。

(あなたです。)(是您。)

饱含私心的,直面这高洁又无私的灵魂,直江被刺伤一样地痛苦又悲哀地闭上了眼睛。

(私は存在している理由はただあなたです。)(我存在于此的理由只是因为您。)

妄图拯救凡人的神明,永远理解不了凡人拙劣的思想。伸出来的手臂永远是莫大的讽刺。

不是救赎,而是推却。


让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,是不存在的。

既想承接灵的思念,又要守护住现代人的世界与秩序。那样的妄想,是不可能实现的。


「请您不要参与此事,交由我来进行处理。只要您不参与,集合不了那么强大的力,最终也不会有所作为。」

读懂了高坂所说的“看紧自己的主君”的真实意思。直江只是低着头,继续陈述自己的主张。

「做决断的是我,直江。」

高耶完全没有听进去似的,以睥睨的身姿开口了。

「这件事本来就是针对我而来,我绝对不会放任不管。」

毫无回转的余地。

「这是陷阱!」

直江站起身来。

高耶维持着正坐的姿势,从下仰视着直江,嘴角泛着微微笑意。

「是。是织田信长的陷阱。那又怎么了?」

自信且坚强的王者,露出交锋一般的锐利眼神。蛰伏的猛虎张开利齿、已经逐渐苏醒了。

早就觉察到了。徘徊在舞厅之外,远远观察着这边的换生者,不是一向宗就是织田的党羽。

甚至故意泄露情报,引得他们前来。不就是期盼他们踏入这个陷阱吗。

不是「反织田战|线」,而是联合「织田」,消灭「上杉」,构建新的「秩序」的陷阱。

直江讶然地看着这样的高耶。

高耶已经收起那样的笑容,快速地下达了命令。

「童子已经跟着快川去了,稍后需要你协助轩辕将今日与会者的身份全部核实清楚。」

「遵命。……不过有可能会被快川发现。」

男人的眼中尚有犹疑。

「那就杀了他!」

从高耶的眼中露出决然的神色,刚才迷惑的少年气息消失了,坐在这里指挥着部下的,是不再迟疑、杀伐果决的冥界上杉军总大将。

「然后安排轩辕进行凭依,发挥快川的最大价值。」

直江怔了一下,又垂下了头。

「是。」

「府外的换生者,八海[26]正在追踪。你负责从旁协助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伊势神宫的态度很暧昧,应该是最大的变量因素。刚才我已经联系了千秋,他在那边调查军|队的事情,一并交由他处理。」

「是。」

除了被动地接受命令,什么都不能做、什么也无法做。男人被景虎的主君之姿压迫得无法动弹。抢先一步做好的策略,仿佛在嘲笑着刚才逃避着的、穷凶极恶的自己。

故意讽刺自己吗,安排给自己的,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被深深的劣等感支配着,直江的手腕剧烈地疼痛起来。那是当初换生到这个躯体之中,因为怎么呼唤景虎也得不到回应、产生绝望而数度自杀留下来的伤痕。

(也许,就这么,和您一起消失了的话……)

(只有我可以杀死的……)

高耶的眼神停留在直江身上。

「至于你……」

高耶正准备说什么。

门被拉开了。

「橘!」


野田的手搭在门口。

「二摊了,你要去吗。」

直江看向景虎。

「同行的小姐,也可以一起去啊。」

野田猥琐地笑着,话语已经有些含糊。

最后两人参加了续摊的聚会。

美艳的舞姬手执折扇,隐于其后的脸半遮半掩地看过来,频频示好的眼波妩媚流转。

除了必要的、为了查探情报而做出的富有技巧性的知性言行,直江好像带上了厚重的面具一般,封闭了自己,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。只有在来人向后方的高耶敬酒的时候,直江便会站起来,像往常那样,以宽阔且沉默的背影,挡住对方的身影。

即便如此,高耶还是有点醉了。明明根本就不会喝酒。高耶小时候被发着酒疯的父亲虐待过,那个时候,就下定决心“绝对不会变成父亲那样”而滴酒不沾的高耶,偶尔却像撒娇的孩子一样的,突然想要喝酒。

是为了报复自己吗。认为自己在身边,便当作父亲一样的安心了吗。

还是认为事情已经暂告段落,后续的事情根本不用操心,只用明天安稳的回去继续做自己的『仰木高耶』就可以了。

不无讽刺地以绝对不是的幻想和毫不留情的冷酷戳着自己的心脏,在到达酒店后,直江叫醒了高耶。

因为凑近,所以闻到了高耶身上的酒味,合着晴家给高耶喷洒的香水味,混合成一股不明的味道,明明自己身上也有相同的酒气,却令直江皱起了眉头。

高耶过了一会儿才转醒,仿佛不知身在何处。直江打开车门让高耶下来,锁好车的时候,回头看到高耶已经直直地在往前面走,连鞋子都没有穿。

高跟鞋,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。

提起高耶的鞋子,快步赶上前方的人,领着高耶步入电梯。

微醺的人眼里湿润润的,转过头来看着直江。

「直江……」

呼唤着他的名字的声音也有些朦胧。

直江避开那样的目光,压抑住自己的心神,将高跟鞋放在地上,哄劝高耶先穿上。就算电梯里铺着地毯,裸着脚还是会着凉的吧。何况外面还飘着雨,气温下降了不少。

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的关系,高耶拒绝似地摇了头。

盯着裸足后跟上的红色印迹,为了制止自己再联想下去似的。直江又飞快地站起身来。

最终,只是将西装外套披在了高耶肩上。

「为什么要喝酒?」

充满了责备的意味。

无论是谁递过来的酒,直江明明尽力阻拦着,代替高耶喝了不少。转过身来,却见高耶毫不拒绝地端起了杯子。

是为什么而产生了怒气了呢。

「你不是也喝了吗?」

望着这边的高耶露出了像小猫一样坏心眼的微笑。

「我不一样。」

「有什么…不一样。」

「我是大人。您还未成年,不应该抽烟和喝酒。」

明明这两项,直江都占全了。景虎不是生存了四百年的人吗。面对这样的老人家,不过就以宿体的年纪就以“大人”自居,将自己当作小孩子,毫不留情的批评。

被激起了反抗心地瞪回去,却又被男人理所当然地无视掉了。

电梯门开了,不知道门牌号,高耶却率先走了出去。被留下的男人提着鞋子,匆匆忙忙地赶上来。

不用回头。也知道直江永远跟随在自己身后。

永远吗。

永远是多远呢。

四百年够不够……。

不知道那样历史跨度的,高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迷糊起来。

四百年有多长。

他从来没有想过。

这么漫长的岁月,『景虎』是怎么艰难着忍受过来的呢。

直江一直跟在『景虎』的身后、不曾离开过他吗。是错觉吗。以那样专注、执意又充满恨意的目光。

将自己焚尽一般地……。


「您好受些了吗。」

将凉水递给高耶。

「浴衣放在床头,热水已经放好了。沐浴了以后就尽快休息吧。明天还要早起。」

直江走过去,将吹着大风的窗户关上,过于熟练自然地就安排好了一切。又熄灭了房间过于刺眼的顶灯,只留下床边的一小鞠橘色的暖光,笼着一隅的地方。

应该等到这个人沐浴结束,直到睡着了再离开才对的。

就像以前那样。

但是,……已经来不及了。

「我就在隔壁。如果您有什么吩咐的话,尽管叫我。」

直江向着高耶恭敬地行了个礼,然后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。

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。

「你在闹什么别扭呢?」

高耶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响起了。

(闹别扭的,不正是您吗。)

嗤笑一般的,男人在心底这么回答了。明白了刚才自己生气的缘由,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。

他旋开了把手。

「你要逃到哪里去呢。」

缓缓地,又从容不迫地,高耶这么说了。

男人的身形僵硬在原地。

明明什么都不知道……。

「我没有。」

直江冷硬地回复了。

「你害怕了吗。」

背对着的男人看不清表情,仿佛坏掉的机械一般,重复着刚才的话。

「我没有。」

「你,……在害怕我不是『景虎』。」

长久的静默之后,从身后,传来高耶接近自语的呢喃。

「不是。」

直江肯定地这么答复道。我绝对不可能认错。只有景虎大人,无论换生多少次,我也不会认错。

身后却并没有了声响。

是就这样,睡着了吗。

直江转过身来,却对上了高耶的目光。黑色的瞳仁,有些湿濡地发出真挚的光芒。

高耶赤裸着双足,坐在床上,双手向后撑在被单上。

他就在这寂静中,毫不避讳地,毫不退让地,直直地看着直江。

这是,我的女王。我的阿玛迪斯……。

化身为夜的俘虏,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直江忘记了呼吸。

「还是说,你在害怕,害怕我就是『景虎』。」

轻声到,已经近于无声的气旋。才从嘴边吐出,就微弱地消失了。

「!」

直江从迷幻中清醒,微微眯起了眼眸,露出了具有防备性的、冰冷又充满胁迫性的眼神。然而才过了一会儿,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消失无踪了。

从高耶的眼中,滑落下来透明的泪水。

他仰起了头,眼泪流到他的脖颈里,并不知道是在看哪里,无处着落的目光游离着。

「直江……」

(就算您这样看着我也……)

警惕着的肩膀松懈下来,但是直江绝对不会被这个表相所迷惑。他冷静,甚至是冷酷地回答了。

「这是需要您自己处理的事情。」

「我自己的吗?……是景虎的,还是高耶的?」

「……」

(您真是强人所难。)

已经使出了『念力』[27],进行了『调伏』,连毘沙门天都能召唤附身。明明就那么发着光地,使用着总大将的权利,散发着惊人的压迫力,强迫自己服从。

现在,却仍然在怀疑、迷茫自己的身份吗。说着自己不是『景虎』。却以『景虎』之姿、『景虎』之名让他一次次体会到败者的屈辱。

还是说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
就如此的,不愿意记起……。

「你在害怕的,又是什么东西呢。」

「我没有需要害怕的事物。」

男人冷静地回话了。附以坚毅的眼神。

「不,你在害怕我……」

(别逼我。)

「你根本就不敢看我不是吗……」

(不要再逼我了。)

「你憎恨着我……」

在后悔之前,被强烈的冲动驱使着,直江静静地走近了。伴随着一心一意到恐怖的专执,注入强硬力道的目光,以极度冷静的状态靠近了高耶。

男人的阴影覆盖在高耶身上,从上而下紧紧地盯着他。

(已经,……控制不住自己了。)

名为理性的琴弦彻底断裂。

代替了回答的。

那专注的目光落到高耶的脸上,从他眼角尚未干涸、挂着的泪珠,到他漆黑又充满野性的眼瞳,残留着口红痕迹的嘴唇,略微凸起的喉结,健康的小麦色皮肤,一直向下。仿佛将高耶生吞活剥了地,专意地在他的肌肤上流连、游走,以难以想象的猥|亵姿态舔舐着他的全身。

「……」

高耶完全丧失了语言。

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危险。

他睁大了眼睛,恐惧从心底深处蔓延。

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
「看,害怕的人是您。」

看着高耶难以置信的模样,男人阴沉着面色,翕和的薄唇评出了无情的判词。吹起的气息,拂上高耶的脸。

在高耶抬起手臂,想要将直江推开之前。

直江已经迅速地用手抓住了他的手,高举至头顶,然后用右手固定,以压倒性的体格优势,将高耶压在了床上。

「直江!……」

高耶惊惧地叫起来。

男人却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的。

继续俯身下去。

凑近高耶的眼角,伸出舌头将残留的泪痕卷进嘴里。他品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,又回味出异常的清甜,那是最甘洌的毒酒。

「唔!」

被湿黏的触感吓坏,高耶几乎放弃了反抗。

「渴求的人,是您。」

发狂的恶犬以低沉而优美的声音,伏在耳畔,细语。

「你在说什么……」

男人的手抚上高耶的腿。因为穿着裙子,高耶的下半身近乎是裸呈着的。

「拒绝的人,是您。」

以充满魅惑的沉静的声音,继续着卑劣的恶行。

「直江!你在做什……啊!……」

抚着的手从大腿内侧一路向上,向着更里处伸过去。直到覆上少年的股|间。

高耶发出了短促又惊惶的叫声。

「放…开!」

以强烈反抗的眼神斜睨着直江,高耶不断扭曲着身体想要逃开。

「你怎么了,直江!你……发生了什么…唔…啊……」

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,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的高耶,产生了崩塌性的动摇。整个世界和认知都全部颠倒了,塌在了他的身上,砸碎了他的心。

「狡猾的人,也是您。」

持续而执着地爱|抚着掌下的躯体,看着高耶绝望的张大的眼睛,直江以比他更绝望的、哀伤的表情凝视着高耶。

「卑鄙!肮脏!畜牲!你这个混蛋……」

从高耶的嘴边慌不择路地冒出了一个个咒骂的词语。被那样的苛责与辱骂填满了心脏似的,自虐的男人露出了残酷而满足的笑容。

这样就好……。

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丑陋不堪。

不能比这个更丑陋了。


他放开了高耶,站起身来。但这不是结束的宣告,而是重复不休的开始。一次次反复恶性循环的命运之轮,早就令他厌倦不堪了。

他以冷漠的眼神盯着高耶,一边解开自己上衣和袖子的纽扣。

「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吗?」

因为担忧最近的他而在意的自己好像是笨蛋,彻头彻尾的笨蛋。

高耶咬着牙,坐在床上,以无法逃跑的姿态,握着拳,因为憎恶控制不住地发着抖。

「是这样的哦。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守护者,不是所谓的不求回报之人。让您误会了什么吗。」

男人的眼中泛起了嘲讽的冰冷笑容,他一步步地靠近高耶,以近乎迷醉的表情盯着高耶那像野兽一样绝不屈服的瞳眸。


匍匐在地的人类,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鼓起勇气抬起头来。看到面前的神明带着镣铐,被绑在罪恶的十字架上,胸口流淌着血液,全身已经污浊不堪。

因为想要前去解救而迈向前方的步伐,因为想要拥抱救赎而向前伸出的双手。

握着的是,滴着血的。

鲜红的利刃。


「这不正是您的希望吗。」

「谁会希望,这种事情……」

高耶否认着站起来,脸上展现出痛苦的神色。想要逃跑,却被抢先一步的男人紧拥在怀里。

「放…开……!」

伴随着附在耳边,强迫高耶听从的话语。

「不,这就是您的希望,景虎大人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。」

埋在高耶的颈项边叹息,男人贪婪地汲取着那里的空气,感受着对方因为惊惧而升起的战栗。高耶在自己的怀中,就像一个受伤而嗫嚅着的幼崽。

「不…是……」

(就算您这样看着我……)

(也是无济于事的哦。)

被欲|念蒙蔽了双眼的男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抗拒,屈从于被拘束的快|感之中。被急剧上升的痛苦啃噬了身心一般的,在这个心脏崩坏之前,在这个躯体腐烂之前。

将自己的感情杀死。

「故意打扮成这样,渴望着我的注视,装作喝醉了,不断地向我撒着娇的人不正是您自己吗。」

「……不是!」

高耶产生了巨大的反应,在直江的怀里挣扎起来。男人有力的双手和胸膛却一动不动。

「被说中了心思让您觉得不堪了吗。三十年前也是……」

仿佛三十年前一幕的重演。

随着不断推拒的高耶,直江将高耶压在墙壁上。手伸进裙子里,扯掉假造的胸部。

「让我来让您解脱吧。」



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以惊惧而害怕的眼神看着直江,强硬地推拒着。

“不!你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我就是这样的人。美奈子。”

垂落的刘海下露出的直江的眼神,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影子,闪着凶恶且狂暴的光。缓缓靠近的躯体。

仿佛恶魔。


捂着腹部,感受着怀中胎儿存在的痕迹。一瞬间摄取了美奈子记忆的景虎。

眼角滑落下属于美奈子悲伤的泪水。和决绝而憎恶的怒视。

“只有你。只有你,我永远不会……”


痛苦地闭上眼睛,逐渐分不清回忆和现实,只是一味地申诉着。

「您没有责怪我的资格,一切都是因为您。引诱我犯下那样的罪行,把我变成加害者将我束缚在身边,就是为了一次次欣赏我嘲笑我的丑态吗。」

再度睁开的眼眸,以一种悲哀到决意的目光,直江深深地凝视着高耶。对上那映出自己身影的瞳仁。

(永远只能注视着自己一个人。)

不知道直江在说着什么。

被冰冷的指尖刺激着。高耶难以忍受地弓起身体。

「给我…放开…!这是命令。」

高傲的人下达了上位者的指令。感觉念力已经开始成型。

直江冷视着这样的高耶。

「每次都是这样。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强迫我听从了吗,献上假装的忠诚就可以了吗。」

明明就接受不了自己、无法令自己满足。但是一旦自己露出想要逃走的样子,就又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,压迫我,逼我服从,把我绑在身边。

欣赏失败者就令您如此愉快吗?

戏耍自己的狗就如此让您乐在其中吗。

您比谁都恶劣。我前进一步,您就退却,变成受害者来责备我。退后一步,您就跟上来,将我压垮。我累了,不想再追求您了。您就变得软弱,张开怀抱,好像要接纳我一般,引诱我。

一旦我上当,放开自己的内心,主动靠近您。

您就嫌恶起来了。


景虎大人,这个世上还有比您更恶劣的主公吗。

如果不是我的话,明明谁都可以。呆在您的身边,不痛苦地呆在您的身边。


已经做好了准备,直接承受着那样的推拒。

念力的压迫感却慢慢减退了。

「你要反抗我了吗。」

提高了声音,高耶高昂着头,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

「还是说把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,你就轻松了呢。」

(趁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……)

「我是不知道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『景虎』做了什么,让你变得如此疯狂。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。我,不是因为自愿担任总大将,才站在这里的。是因为有曾经信任『景虎』的部下,仍诚心地追随着他,相信着他,认为那家伙能够将他们从罪恶的泥淖之中解救出来。」

「说我用命令故意压迫、摧毁、捆绑着你,才是你自己的妄想。我不记得自己有命令你做过任何工作以外的过分的事情。」

「如此重要的情报,从一开始就瞒着我,打算和晴家私了了不是吗。我有说什么了吗。这次事件,你提前就知晓到何种程度呢。」

高耶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,只是以看穿了一切,冷淡且轻视的眼神睥睨着。

「我。有责备你了吗。」

那是比谩骂更加耻辱的逼视。

最先崩溃的是直江,从对|战中败下阵来的是直江。是了。在两人的对局中,直江是永远的、无法翻身的失败者。

「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记得,却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。」

(明明就什么都不记得……)

「你不就期待我就这么一直封闭住自己的记忆吗。」

「不!」

「你要的是,总大将的位置吗。」

高耶的唇边泛起了天真无邪的微笑。

不。在那里的,与其说是仰木高耶,不如说是恶劣的、令他威胁到耻辱的、令他深爱到憎恨的。

上杉景虎。

「不!」

我要的是什么,您明明最清楚才对。

在怒气充盈大脑,烧尽理智之前,身体的反应更快。已经将唇凑过去。

堵住吐出利刃的,高贵、傲慢、自以为是的嘴唇。


您明明就知道,我想要的是什么。

(还要假装不知道一样的,玩弄我。)

那是趋于无限恨意的爱、是无限趋于爱意的恨。

(失忆游戏,好玩吗。)

连自己都消解不了的……。

(看我痛苦的模样,令您感到安心了吗。)

这是,两人间,跨越了四百年的博弈。


高耶反抗似的、必死地摇着头躲开,又被追逐到啃噬。

不知道……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
「只要得到我的身体,就可以了吗。」

真是……愚蠢之人。

不断挑衅着的话语,激起了狼犬强烈的杀意。

「唔。」

血红了眼睛,直江扼住了野兽的咽喉。


如果注定要就此死去。

在漫长的岁月波涛中,抑或是在为了拯救他人、毁灭他人的路途中。

生的最终是死。

灵的最终是灭。

无论如何,都会死去。


死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。

死在我目之所不能及之处。

死在我的每一次午夜回转的梦魇里。


还不如。

用我的手。

就在此处。

在此地。

亲手。

眼睁睁地把你杀死。


只能看着我一个人,只能想着我一个人,只能渴求着我一个人,只能思念着我一个人。

也只能,被我所杀。


回过神来的时候,才终于记起来了。奄奄一息、堕入凡间的神明之姿。

是被发狂的自己扯断了羽翼、夺去了光环。

背后还藏着带血的镣铐与刀刃。

拿出来,高高地举起。

落下致命一击。


用力缩紧的手指,一寸寸地掠夺着体内的空气。被求生本能刺激着,高耶无意识地开始挣扎。

手下的生命的鼓动越来越弱,高耶的脸色急剧地煞白下去。

以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,看过来的。

满是悲凉的眼睛。


“你要杀了他吗。”

仰木高耶。

心底突然响起了景虎的声音。

就像你。

……杀死美奈子一样。


——不是。

我只是比谁都不希望他死去。

比谁都希望他……。

茫然的、悲哀的,因为恐惧而突然放松的手指。

重获自由的高耶猛烈地咳嗽起来,双眼里充盈着泪水,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
狼狈地抬起头来。

……直江。

眼前的男人只是迷茫地站着,好像失去了灵魂的布偶。

「高耶。」

从男人眼里,流下了眼泪。

「我做不到。」

杀死这个人,夺走他现存的十七岁的人生。

嘶哑的声音,不停地流着泪。

手腕上的圣痕灼烧起来。手腕断裂、手指腐蚀了、就连心脏都糜烂了。

无法呼吸。嫉妒着、憎恨着、憎恨到令人发狂的爱怜。一想到如果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。

即便是自己马上跟随着堕入地狱。

只要一想到那样的事情。

直江……。

第一次直视男人的内心。被男人眼中忍耐到绝望的悲伤感染了一般,等高耶觉察过来,自己也大滴大滴地落着泪。

很痛苦,比直江还要痛苦的痛苦。

为什么呢,是为了什么。

如此心痛,心痛到自己要死了的地步。不,明明就在刚刚,还差点被这个男人杀死。

不明缘由地、被男人的脆弱蛊惑着,高耶将手指抚上直江的脸。

擦掉的男人的泪水,又源源不断地打湿了指尖。

是足以焚灭自己的、滚烫。


「我爱您。」

与热切告白的言语完全相反的,直江闭上了眼睛,以近乎冷酷到无表情的姿态,扼杀了全部感情,直江这么说了。

「……」

高耶紧咬着嘴唇、肩膀一震、身体僵硬了。手指触到的,是虚空。

无视那样的高耶。直江继续着。

「伤害我吧。用尽全力的……,将我束缚在您的身边。」

能想象到高耶的反应,陈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,直江退后了一步。


一切,已经结束了。

舍弃记忆,得以换来的二十八年的安宁。

已经,走向了毁灭。


「已经很晚了,我要回去了。睡个好觉。」

脸上浮现出枯萎又疲倦的笑容,比起刚见面时更加虚无的面孔,带着事务性的告知,直江深深敬了个礼。

「晚安。」

然后转过身体,这次再度向着门口走去。

那个背影,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期待和希望。无论如何做都逃避不开的轮回,以同一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将他击溃。他仿佛猎犬失去了獠牙,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执着、追求着的是何种幻影。


高耶无法动弹,他张了嘴,想要叫住他。

深深地明白如果此时不挽留的话,也许,将会永远地失去他。

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其它所有的、一切感情。

最终,却只是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

在直江打开门,即将跨出去之时。

「那么、继续追逐我吧。无论我是上杉景虎,还是仰木高耶。」

从身后传来了高耶强行且压抑的声音。

回头所见的,是眸光锐利、闪着光芒的高耶本人。

高耶好像负伤的野兽。即便呜咽着、流着泪,仍旧倔强着、以绝不屈服的意志,直面着身前的男人。


直江呆愣在那里。好像被救赎、又被粉碎了一般,自己的心从碎裂的苦痛中,被抓进了同样冰冷的怀抱里。

「遵命。」

男人垂着头,这么回答着,关上了门。


一切,就这么终结了。

亲手毁灭的,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的。

好像死了的一样的活着、又好像活着一样的死去了。


***

「您到底要逼迫我到什么时候?」

「直到,世界的尽头。」 


***

2018年。日本东京。

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穿梭在汹涌人潮中,逆流着踽踽独行。吵嚷的、谈论着新潮事物的女高中生笑着从他身边经过,殷勤地鞠着躬、从居酒屋出来说着告别辞令的上班族浑身酒气地差点将他撞倒,头顶的大厦屏幕正播放着实时的政事新闻,这个世界仍在希望与绝望的矛盾中前行。他却什么都没看到似的,无视一切、丧失了人类感情一般地、以自我的步伐前进着。

汽车的前灯接连亮起来,与街道两边的路灯连成了一片,好像夜晚的繁星,一点一点地开始闪耀。在傍晚的光晕之中,被称作的神之时刻即将来临。

视线瞬间的迷蒙,在他的眼前,似乎出现了大手町繁密的星空。然而,他并未见过那样的夜空。

微微扬起的清风,有什么落下了。

直江伸出了手指,接住了什么。

是樱花。

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了自己的手心。

已经三月末了啊。到了樱花怒放的时节。


直江抬起脸,向着正前方望去。

独有一株茂盛且拙壮的樱树。在阳春的三月,根茎和叶芽汲满了养分,非是争艳、不理周遭,自顾自地花团簇簇,闪着艳丽的光。显得庄严而清爽。

“您看到了吗。”

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强烈的思念,不知在与心中的谁诉说似的,直江嘴角泛起了微弱的笑意。


他只是长久地站在此处,怀抱着灵魂的光束、静静地仰望着、这灿烂的树的容姿。


直到、在时空罅隙里所见的世间末景来临。


「我的爱,是永劫。」


(完)


………………

1.上杉谦信《九月十三夜阵中作》。为上杉谦信围攻能登七尾城时所作汉诗。和译「霜は軍営に満ちて秋気清し 数行の過雁月三更 越山併せ得たり能州の景 遮莫家郷の遠征を憶う」。

2:寝返:寝返り(背叛、倒戈)。御馆城放火陷落,景虎从御馆逃出潜往鲛尾城,在鲛尾城附近受到被景胜方策反的鲛尾城主堀江宗亲攻击。

3.成田让:松本市内县立城北高中生,仰木高耶的好友,为上杉景胜的转世。同时也是弥勒转世,成为暗战国众将争夺的宿体。高坂曾向直江指出“成田让的存在是六道轮回的威胁”。

4.暗战国:在世间阴暗角落中,战国时代战败的怨灵武将否认过去的失利,为重新夺取天下、主宰世界而掀起的战幕。

5.夜叉众:这里指上杉夜叉众五人组。除上杉景虎外,其余四人为直江信纲、安田长秀、柿崎晴家、色部胜长。

6.直江信纲:实为直江景纲之婿,而非直江实纲之子。据说桑原老师写第一卷时较早,史料还未得以证实。

7.御馆之乱:上杉谦信病逝后,为争夺上杉家家督之位,养子上杉景胜与上杉景虎之间爆发的越后家族内|乱。以上杉景胜获胜告终。

8.后见人:保护者。当初接受任务时,因直江为景胜方武将,为景胜公才从死界返回,比起景虎的守护者,更似监视者。

9.换生:与死者化作怨灵残留在世上相对的,灵魂的一种有意识的拒绝净化状态。未得到净化的灵魂凭依在其它人类,尤其是胎儿身上,夺取那具肉体的意志,使之成为自己的所有物,以此开始新的人生。

10.轩辕:上杉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凭依灵的通称。

11.安田长秀:上杉谦信的重臣,上杉夜叉众之一,灵查能力强。在“御馆之乱中”拥护上杉景胜。现在以“千秋修平”的身份活动。

12.色部胜长:全名色部修理进胜长。上杉谦信的重臣,上杉夜叉众之一。

13.原句为“为何不将我杀死,神啊!”。桑原老师另一长篇小说《赤之神纹》中榛原忧月所著《赤之神纹》中“堕天使”奥鸠斯特的台词。

14.凭依灵:灵魂凭依在其他活人身上的行为。可以看作是类似于鬼附身的状态。

15.调伏:强行将残留在世间的亡灵送往转生之地。“调伏力”即“将亡灵送往冥界的力量”,由上杉守护神毘沙门天所赋与。

16.电影《阿玛迪斯》片段。

17.美浓国:俗称浓州。现岐阜县南部。

18.安土城:现滋贺县安土町。由织田信长在安土山上建造的新城。1576年,织田信长将本城从岐阜迁至安土。

19.畿内地区:近“都”或“皇居”之地。现奈良、京都、大阪、兵库等地。

20.安禅不必须山水、灭却心头火自凉:原文「安禅必ずしも山水を須ひず 心頭滅却せば火も自づと涼し」,为快川绍喜禅师辞世前所留。原诗出自中国后梁时代诗人杜荀鹤的《夏日题悟空上人院》。

21.天如果决意放过的话,那就由我等赐下佛罚:据传信长火烧延历寺曾言「坊主でありながら酒肉を喰らい、遊び、女を抱く放蕩三昧に仏罰が下らないのなら、仏像や経典はただの木切れ紙くずに過ぎぬ。天が見過ごすのなら我が仏罰を加える。」

22.剑之护法童子:身穿蓑衣、身周凌剑、脚踩金刚轮的童子。景虎的使役神之一,毘沙门天的眷属,能自由飞翔,侦查能力非常优秀。景虎可以通过它的视线,看到远处的情景。

23.同调:灵波同调。用自己的灵波结合对方的灵波用来远距离操纵对方的一种灵术。

24.思念波:灵之间的一种传达意志、思念等“声音”的方式。(自我解读)

25.炎之蜃气楼昭和篇6《夜叉众Boogie Woogie》舞台剧片段,加濑贤三(上杉景虎)的脑洞。加濑在接受审判官判决时,与夜叉众、尤其是与笠原尚纪(直江信纲)间的争执内容。(加濑:活着的人们的痛苦是可以终结的,我们不都是这么相信的吗?尚纪:如果不能终止的话,就应该命令我们去毁灭人类。毁灭人类,和建造一个不会产生怨灵的世界,你觉得哪个比较简单?加濑:你别太自大了。尚纪:创造一个奇迹怎么样?加濑:想要救世主的话,自己去当啊!尚纪:不是我!无论什么时候,被选中的始终是你!)括号内为舞台剧台词,对不起我也还没看过第六篇原作(。

26.八海:“轩辕”的领队、被称为“轩猿头”。

27.念力:念动力。让外界的物质活动的力量。


评论(11)

热度(1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