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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残OOC,两月一青鱼。目前主霹雳、金光。

红炉暖酒(意琦行&绮罗生)

       玉阳江上,落日余晖,晚霞烧灼。绮罗生凌空疾行,远远地便见舫上立于一人,银发高髻,卓绝身姿。

       西沉之日被江面逐渐吞噬,残留的霞光薄薄铺洒,月之画舫便被笼罩在橘色残光之中。江风扑面,舫上之人负手而立,云袖翻飞。绮罗生不觉内心一滞,身形影快,稳稳落于画舫之上。“欸,”语气却是略带诧异,“绝代剑宿。”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此时才缓缓转过身来。苍蓝眼眸冷然,面无表情,亦无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突生一阵感概。仿若与此人相别已久,如今再见,竟觉恍然。但转而又不禁自笑,前几日一留衣暂别,三人仍煮茶论酒,何来久别一说。

     “春寒陡峭,江风清冷,剑宿怎么不入舫内休憩?”绮罗生柔声言道,话带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不答,反是问道,“吾在此静侯一日。兄弟所往何处?”声音低沉,脸上并不显情绪。但熟识如绮罗生,仍能觉察出好友的一丝不悦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雪璞扇轻开,若无其事地挥去一身旖旎花香。“只是奇花八部有事商议。”武道七修与奇花八部曾有过节,知晓意琦行不喜八部,绮罗生自是不愿多提今日与八部旧友踏青赏花之事。低头顺目之际,见意琦行手中所持雪脯酒,想来是带来欲与自己共饮。便伸手过去,“风寒露重。还是入得舫中,再续情谊。”

       手指堪堪正要碰到那人,意琦行却是险险避过。“啊。”绮罗生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 “此酒已冷。”意琦行好言提醒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以扇敲手,轻笑出声,“再温便是。”

   

       月之画舫,月之画舫。舫外清皎明月、冷滟水光,舫内如诗如画、暖意盎然。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几前侧卧,神色淡淡,面上却已是一片酡红,黑云广袖迤逦四散,不复武始通修的肃然之态。绮罗生知意琦行酒量浅薄,人前绝不轻易饮酒,但在绮罗生与一留衣身前并无诸多约束,是以也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   酒酣半晌,对面之人便一反平日冷傲神态,话也多了些。絮絮叨叨,从一留衣云游所闻所见,到凭风一刀、寄天风等人的武学造诣,又扯到长年旧事,规劝绮罗生重回刀道,末了又是言说非是不喜绮罗生与故友来往,只是奇花八部尤以策梦侯为首,小人心性,唯恐受人利用而不得知云云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深知意琦行这些年来所为操劳。明为尘外孤标、超然脱俗,但自内外七修之战后,内七修元气大伤,自己刀道隐匿,一留衣又常年隐居。七修事务皆由意琦行执掌,剑宿外冷内热,表面睥睨世人,但为七修之事尽心尽力,勤招门徒,对替补后辈亦是寄予厚望。

       但绝代剑宿惯常不与人言,绮罗生便也不提。如今酒醉之机,两人畅谈一场,尤为快意,更显亲密。

       红炉暖酒,友亦好友。绮罗生极少醉酒,现下与好友闲话往事,也任由自己放松心情,不由微醺。回想半生刀光剑影、江湖漂泊,如今时势安稳,好友得聚,便是零碎琐事、细枝末节,愈发珍贵,恍然如梦。若世间美梦如此,再醉几次又有何妨。

      “便如当初你为吾殒命,来日再见,亦如梦境一般。若不是战云界相扰,吾当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而你从梦中归来。”意琦行灌下一壶酒,缓缓言道。

      “哈。当时确是阎王不肯收我。不过经此一事,再看此生,确实浮生若梦。”绮罗生轻摇雪扇,再饮一口芳酌,目光悠远,“如若再回当初,我绮罗生仍会选择此路,吾愿舍身,甘为吾之兄弟再延百年。”

      “意琦行得绮罗生有友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意琦行眼眸低垂,沉吟再道,“你可还记得,吾当日为你所作悼词。那年,再相遇。吾苍发鬓白,你…。”

      “剑宿。”绮罗生突生惶然,不及反应,已起身前行一步,按住意琦行之手。背后牡丹绘青乍现,刺痛异常。

       黑云遮月,风声凛冽。画舫之窗哗拉一声被风吹开,江风灌入,送入一阵清寒。惊涛浪打,船身晃荡。绮罗生紫色眼眸亮如星辰,锐光凝烁。手下雪白肌肤略微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何止记得,后来从一留衣口中听说此词。剑宿本是孤僻之人,怎会轻入酒馆。只是为了与重生的自己相逢,再约来世。

      “兄弟?”意琦行斜躺半卧,以手支颐,脸上绯红半染,眼神有些迷蒙。绮罗生身形不动,身侧雪璞折扇疾飞而出,打中画舫之窗,又回落手中。翻滚的素白轻纱止息,摇摆的船身平稳,舫内再回一片安宁。

      “陈年旧事,徒增伤怀,不提也罢。”绮罗生面色不改,手背覆上意琦行额头。所触之处有些温热,却并不烫手。“江风清冷。吾只是担心剑宿感染了风寒。”

     “好友说笑,堂堂剑宿,功体相护,怎染风寒。”

     “是。剑宿所言极是。”绮罗生不禁失笑,亦觉所言荒唐。雪璞扇掩面,拉开距离,柔声道,“既已夜深,醉大剑宿,今日便留宿于此。”

     “不要。吾会晕船。”意琦行断然拒绝,遂然起身,“且一留衣云游在外,叫唤渊薮无人顾守。”

     “欸~几个后辈当此重任。”绮罗生倾身拦阻,扯住意琦行半边云袖。

     “放手吧。”一字一句,言辞竟颇为恳切。“剑宿庇护,怎能一世。凭风一刀与寄天风等人羽翼已丰,当可独挡一面。”

      “稚嫩小儿耳。”意琦行转过身来,双颊红晕稍褪,神色清明,酒已醒了不少,眉头微蹙,“倒是今日兄弟似有异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自言晕船,纵常来画舫抚琴饮酒,却并不留宿。唯独一次亦是醉得人事不省,晕船之实,便无从考究。

       雪璞折扇之后,绮罗生紫色眼眸在烛光中闪烁不定。黑云白袖拈在指尖细细摩挲,终是放开。再度开口,却含调笑意味,“无事。只是吾对剑宿情深意切,思念之情宛如江海河涛,源源不绝。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”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却坦然受之,“如此,吾明日再来便是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清冷明月高悬,江面波涛早已平息。绮罗生送意琦行出船,甫掀开船舫帷幔,忽而狂风大作,浪涛乍起。一轮圆月暗红似血,粼粼江波黑潮翻滚,隐约无数腥红断尸浮沉其中,扑打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内心大为动摇。“意琦行。”伸手抓住身边之人。雪璞扇嗡然自鸣,化作一把绝世的江山艳刀。

      “吾在。”意琦行声音平稳沉然,不见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所握之手却冰寒刺骨。“意琦行!”惊疑望去,身前之人肤白若雪,几欲透明。

       然此人面沉如水,毫无惊惶。“兄弟,”意琦行以手覆住绮罗生之手。只是这手,依旧冷如冰霜,毫无温度。“放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此时相同话语,从意琦行口中所出。甚为轻柔,更似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 “意琦行!”绮罗生紧紧攥住这冰冷之手,用劲之大,指掐入骨亦无所觉。

       放手吧。……前尘旧事,该放手的是绮罗生你。

    “意琦行,意琦行!”江风袭面,意琦行衣袍烈烈,云袖飞舞。绮罗生悲怆骇然,踉跄一步,伸出双手,欲拥此人。

       广服水袖凌乱飘飞,手触之处,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   霹雳炸响,大浪翻腾,江心画舫宛如一叶浮萍,在波涛中飘零无依。轰雷掣电,狂风暴雨,此间幻境难以撑持,片片龟裂,亟欲崩塌。

     “意琦行!”绮罗生立于画舫中央,被四周浪涛倾覆吞噬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悠长的歌声缠绕回旋,久久不散。碧蓝无边的晴空之上,巨大的时间钟摆漂浮不定。嘀嗒,嘀嗒,嘀嗒,仿佛奏着永不停歇的时光音谱。

       时间城的正中央,繁密茂盛的时间树下,有人正在小憩。树根盘错,咯得背后生疼。此人身着白衣,手执雪扇,眉头紧皱,睡得并不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意琦行!

       胸口滞闷,呼吸困难,绮罗生转醒。

      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绮罗生扶额站起,有些恍惚。又恍然觉察,时间城内,光阴静止。流光瞬息便如历久经年,万古千秋亦是稍纵即逝。万世离合不过为时间树上一片花叶枯荣。

       有风自来,蓝色花叶光彩流荧,簌簌而响。似诉说,似呓语。

       绮罗生闭目,立于时光花雨之中,细细感受着这浮光剪影,支离破碎的零散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偌大的时间树上,花叶万千。却再无那人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一留衣。

       凭风一刀。

       寄天风。

       乃至于那人,——终不可寻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那年再相遇。

       吾苍发鬓白,你十八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与意琦行相约来世,再遇酒馆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但绮罗生被时间树束缚,不得踏出时间城一步,岂有今生。亦为已死之人,被死神舍弃,何谈来世。
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(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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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写作红炉暖酒,读作孤舟夜雨。

   一留衣: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……。

   凭风一刀:是七人。

   寄天风:是十四人。

   剑宿:你们有何不满?

   一留衣、凭风一刀、寄天风:无。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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